轿子前方,由两个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开道。
紧随其后的是戏班的鼓乐队,唢呐高亢,锣鼓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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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梁伯、张阿彬等渔寮头领走在轿子两侧护卫。轿子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几乎所有渔寮的男女老少都参与了进来,个个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自豪。
巡游队伍抬着关公像,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他们首先绕着新建的议事厅和一排排木板房走了一圈,让这片新生的家园沐浴神恩。
每到一处,都有人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和着锣鼓声,响彻云霄。
随后,队伍沿着码头栈道,一直走到海边那片礁石滩涂。
这里是渔寮平日里祭奠海难亡魂的地方。
众人停下脚步,面朝波涛汹涌的大海。陈九亲自将带来的大捆香烛点燃,插在沙滩上。黄阿贵则领着几个后生,将一叠叠厚厚的黄纸钱投入早已备好的火盆中。
熊熊火焰燃起,纸灰漫天飞舞,被海风卷向远方。
众人朝着大海的方向,再次叩拜。
那些低沉的、饱含哀思的祝祷声,与海浪拍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在与那些永沉海底的灵魂对话。
“阿生……老四…老婆子…你们安息吧……”
“喺下面唔使惊,我哋而家有自己地头啦……”
“关二爷会保佑你哋……”
今日的眼泪格外的多,慢慢流进大海里,不知飘向何方。
祭奠完毕,巡游队伍再次启程,沿着渔寮的外围缓缓行进,最终回到了议事厅前的广场上。此刻,广场和饭堂内外早已摆满了桌椅板凳,不够坐的干脆就地铺开带来的草席。
宴席正式开始。
厨房里,冯师傅带着人将早已准备好的“九大簋”流水般端出。
白切鸡、烧鹅、梅菜扣肉、清蒸鱼、粉丝虾米、香菇菜心、发菜蚝豉、萝卜牛腩、还有一大盆象征盆满钵满的“盆菜”。
除了这九道主菜,桌上还摆放着各色小吃、点心、水果,以及大坛大坛的高粱酒和米酒。
众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划拳行令,大声说笑。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酒的醇厚以及人们发自内心的欢声笑语。平日里的拘谨和戒备,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分享着食物,也分享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酒酣耳热之际,陈九端着一个大海碗,里面盛满了酒,站到了场地中央。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他先是朝着四方团团作揖,然后朗声道:“各位叔伯兄弟,姐妹乡亲!今日,我哋拜咗关二爷,食咗团圆饭,算系喺呢个金山地界,真正有咗个家!”
“家要有规矩,家也要有情分!”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小板凳上,小口小口吃着东西的孩子身上。
“呢个细路,”
陈九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打从古巴开始,就跟住我。冇名冇姓,口不能言,受尽苦楚,却从未离弃过我。”
他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
“在甘蔗园,他冒死带路;来了金山,他舍命杀敌,替我挡子弹…”
陈九的声音有些哽咽,“呢份情义,重过千金!”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语气斩钉截铁:“他虽非我陈氏血脉,但情同手足,胜似亲生!”
“今日,当住关二爷,当住各位叔伯兄弟姐妹的面!”
陈九猛地提高音量,“我陈九,以渔寮当家的名义,以新会陈氏子孙的名义,正式收下呢个细路!”
他拉起那孩子的手,走到场地中央,大声宣布。
“从今往后,佢就系我陈九的亲弟!入我陈氏宗祠,归我新会一脉!佢姓陈,名安——平安的安!”
“陈安!以后,你就叫陈安!”
陈九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说罢,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红布包裹的东西,打开来,竟是一枚小小的银锁片,上面刻着一个“安”字。这是他特意托唐人街的银匠用缴获的银器熔了打制的。
他亲手将银锁片挂在陈安的脖子上。
小哑巴陈安愣住了,独眼里瞬间涌上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啊啊”声,小手紧紧攥住胸前的银锁片,然后猛地跪倒在地,朝着陈九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响头,都砸得结结实实,仿佛要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孤苦、委屈、以及此刻难以言表的激动与感恩,全都倾注在这片他终于可以称之为“家”的土地上。
“好!”
“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