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转身,再次面向众人。他从何文增手中接过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告金山同胞文》,这份文书由何文增、林怀舟、刘景仁三位共同书写,一字一句都斟酌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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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气,由他开始诵读:
“告金山同胞父老乡亲书!”
“我华夏民族,肇始于黄河长江,繁衍于九州四海。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祖宗功德,山高水长……”
“然近世以降,国运式微,清廷积弱,外夷欺辱。苛捐杂税猛于虎,天灾人祸无宁日。万千同胞,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他读到此处,声音带上了几分悲怆。
“……于是乎,有我粤闽子弟,不甘饿殍,不愿为奴,乃奋其勇毅,背负行囊,告别爹娘,辞别妻儿,浮桴于海,万里远航。或曰金山掘金,或曰南洋拓荒。只求一餐饱饭,几尺陋室,光耀门楣,荫庇子孙……”
“金山虽好,非我故土;洋楼虽固,难安魂魄。白人视我为异类,红毛待我如猪狗!契约工之苦,甚于牲畜;甘蔗园内,鞭笞烙印,日日不绝;铁路线上,冻馁伤亡,尸骨成山!更有甚者,唆使其爪牙,烧我店铺,毁我基业,夺我钱财,辱我姐妹!”
陈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华人岂是天生贱骨?岂能任人宰割,永世沉沦?我辈当效法先贤,抱团取暖,结寨自保!当以忠义为旗,以血勇为刃,斩断枷锁,开辟生路!”
“今我陈九,德薄能鲜,然亦有赤子之心,不忍同胞再遭涂炭。乃聚众百人,立寮于北滩,伐木筑屋,晒网捕鱼,名之曰‘华人渔寮’。实欲为漂泊海外之华人,觅一安身立命之所,建一守望相助之基也!”
“我等在此,无宗祠可依,无祖坟可拜。然忠义二字,根植于心。关圣帝君,乃忠义之楷模,千古传颂。今日,我等奉关公为共同始祖,聚拜于此。一则感念其忠肝义胆,效其行止;二则藉此凝聚人心,合族共济;三则告慰漂泊亡魂,祈求庇佑……”
“自今日起,渔寮之内,当立规矩,明赏罚。勤者奖,惰者惩;义者敬,奸者除!当设义学,教养子弟,无论男女,皆得识字明理;当办医馆,延请郎中,无论贫富,皆得医治病痛。当恤老弱,抚孤寡,使老有所养,幼有所教,鳏寡孤独皆有所依!”
“此告我金山万千父老乡亲,知我渔寮之志向!此告我华夏列祖列宗在天之灵,鉴我渔寮之丹心!此告我五洲四海漂泊同胞,壮我中华儿女不屈之声威!”
诵读完毕,陈九双手捧着黄麻纸,走到神龛前的香炉处,将其点燃。
台下三位先生,尤以何文增最甚,嘴唇颤抖几乎哽咽。
火焰舔舐着墨迹,纸张卷曲、焦黑,化作一缕青烟,带着众人的祈愿与誓言,缓缓升腾,融入这片既充满苦难又孕育着新生希望的天空。
接下来,是庄重肃穆的“三献礼”。
陈九作为主祭,整理衣冠,再次净手。
他首先从身旁侍立的林怀舟手中,接过一盏新沏的武夷岩茶。
茶汤澄黄透亮,热气氤氲。他双手捧盏,缓步上前,恭敬地将茶盏置于关公像前的供桌之上,躬身行礼,口诵:“初献香茗,敬请武圣鉴纳,佑我渔寮风调雨顺,百业兴旺!”
随后,梁伯和张阿彬各自捧着一个古朴的铜爵上前。
铜爵里盛满了从唐人街买来的高粱米酒,酒香醇厚。两人走到供桌两侧,小心翼翼地将酒爵放下,与陈九一同躬身行礼。
“亚献琼浆,再请武圣鉴纳,佑我渔寮人丁兴旺,富贵绵长!”
最后,王崇和和阿忠抬着一个巨大的红漆托盘上前。
托盘中央,是一头烤得皮脆肉嫩、油光锃亮的整只乳猪,乳猪嘴里含着一颗红彤彤的苹果,象征着吉祥如意。托盘四周,还摆放着各式糕点、水果等牲仪。
两人将托盘稳稳地放在供桌最前方,这是“终献”。
“终献牲仪,三请武圣鉴纳,佑我渔寮忠义传家,万古流芳!”
每一次献礼,陈九都神情肃穆,动作一丝不苟。台下众人,无论男女老少,皆随之行礼。当陈九高声唱喏“行三跪九叩大礼”时,整个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
“九叩首!”
每一次叩首,额头都与冰冷的土地亲密接触,发出沉闷的回响。
许多人早已泪流满面,哭得浑身发抖。
仪式结束后,悠扬的锣鼓声再次响起,但这次不再是戏台上的喧闹,而是带着几分庄重和喜庆的巡游鼓乐。
八个精挑细选、身强力壮的汉子,肩上搭着崭新的红绸布,小心翼翼地将神龛里的关公像请出,安放在一顶早已准备好的八抬大轿里。
这轿子也是赶制的,虽然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