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文田拍案而起,茶汤泼湿袖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够了!”陈秉章拐杖重叩青砖,浑浊老眼扫过众人,“今日是议和,不是骂街!”他颤巍巍指向角落的秦叔,“陈九,这人是太平军残部,被叶堂主擒来,说了你在萨城干的诸多事,除了杀人,你还得罪铁路公司,引火烧身,这个我们承担不起!”
“你若真想谈,先给我们一个交代!”
秦叔独眼肿胀,血痂糊住半边脸,却仍咧嘴大笑:“九爷!这帮老棺材瓤子怕你,怕得要死!他们连街边乞丐讨饭都要抽三成利,却满嘴仁义道德!杀光他们,唐人街才……”
叶鸿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抽他的嘴巴,王崇和看了一眼陈九,大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脖颈,一拳打在肋下,让他顿时跪地,口吐酸水,痛不能言。协义堂打仔一拥而上,立刻就要火拼。
“都住手!”陈九低喝一声,起身走向秦叔。协义堂打仔下意识退开半步,为他让出一条路。
“掟呢只狗出去!”(把这只狗扔出去!)
陈九看着跪地的叶鸿,给捕鲸厂的汉子递去了眼神,黄阿贵抢先一步上前,夹住了叶鸿的脖子往外拖。
陈九知道,此人作为洪门大佬,一番表演多半也是为了激起矛盾,倒不至于真的如此嚣张跋扈,只是单纯看他不顺眼,想哄他出去。
协义堂的打仔还想上前,陈九直接转身盯着圆桌上的六大馆长。
“还要不要谈!”
“不谈就即刻开片!”
“我这帮兄弟,最钟意在人哋灵堂前面摆酒!”
满室死寂。阳和会馆的龙头别过头,林朝生攥紧茶盏,张瑞南的扳指几乎捏碎。
“陈九,你真我这班人不敢杀你?”
“陈九!”陈秉章突然嘶声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九扶起了老秦,递给一边的汉子,自己折回圆桌上,一一扫视过众人开口,“你哋摆落呢台霸王局,埋伏班刀斧手,再请个洪门老叔父做戏.....”
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系咪要我跪低叩头?仲想我给什么好面色?我不过系条烂命仔,边够各位会馆大爷金叵罗咁矜贵!(怎么比的过诸位会馆大爷命金贵!)”
“我死咗唔打紧,后边有几百手足帮我挣命,惊条铁!我赶他出去不是为了驳你们面子,现在才是要好好和你们谈。”
陈九知道这些人恨不得此时乱刀把自己砍成肉泥,但是看见老秦被如此对待,六大会馆馆长之间乱飞的眼神,倒是让他明白了这些人藏在心里不敢明言的恐惧,这些人怕洪门,更怕太平军。
杀了赵镇岳,还有数不清的洪门兄弟过海报仇,杀了他陈九,还有太平军的梁伯、陈桂新在背后疯癫,眼下,他这个新会陈氏的小渔民,反到勉强算半个“自己人”。
“诸位,落席吧,我个肚饿到打锣,吃过咱们好好谈。”
“今日许多事要讲清楚。”
————————————————————————————
不大的正厅和院子里挤满了人,看着陈九不急不缓地吃喝。
馆长之间的目光暗流涌动,身后靠墙坐着的同乡会、堂口之间也是各自交换眼神,神色不一。
最后还是递了个眼神给陈秉章,让他这个冈州会馆的人开口。
按族谱论,他是新会陈氏,江门这一大支的族老,跟陈九是一个祖宗。
按屁股论,他是冈州会馆的馆长,金山所有新会族人的话事人。
陈秉章无奈环视四周,滚出几声咳嗽。
“唐人街十二个叔父联名落帖,要你死的人能从都板街排到咸水海……”
他这句话刚出口,旁边好多人顿时就变了脸色。
“秉章,你这是什么意思?”
“秉章叔,你讲乜鸠话?”
陈秉章看了一眼那个急得跳脚的同乡会会长,吐出一句“稍安勿躁,让我把话说完。”
“有人话要暗杀你,有人讲要拉拢你,有人想收你皮,有人要唐人街所有铺头断你米路,仲有人要揽住鱼死网破,一齐死……。”
他忽然扬起拐杖指向院子两侧站着的刀斧手,“睇见未?唐人街中华公所的子弟专斩忘祖之人!”
“叔公怕是老糊涂了。”
陈九夹起一筷白切鸡,姜葱蘸料淋在晶莹的鸡皮上,“我猜各大会馆开赌档开鸦片馆放贵利,收钱收粮时边个讲过‘忘祖’二字?。”
地面的青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三邑会馆馆长李文田猛地起身,“后生仔,你当唐人街是你讨饭吃的滩涂地?今日六馆联审是给你脸面!”
“联审?”
陈九筷子重重拍在瓷碟上,“我陈九第一次听,祠堂班吸血蛆够胆审我斩人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