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亡命徒,但如此厚赏,还是第一次。
商贾忽然问:“将军,这一战……真能赢吗?”
甘宁望向北岸那片灯火通明的水寨,那里有八十艘楼船、十万水军。
“必须赢。”他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赢了,你们是从龙功臣;输了,你我都是江中浮尸。没有第三条路。”
江风骤起,吹得芦苇沙沙作响,如千万低语。
腊月初三,建业吴侯府。
大堂内,江东文武齐聚。主位空悬——孙权称病未至,实则是将全权托付周瑜。周瑜坐于左首,张昭居右,鲁肃、程普、黄盖、陆逊等依次列座。
气氛凝重如铁。
周瑜展开军情急报,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心中一沉:“北军确切兵力已探明:东路由荀攸统率二十万,屯合肥;中路由袁绍亲统二十二万,驻襄阳;西路由诸葛亮统十万五千,据白帝城;水师太史慈部十一万,泊庐江。总计六十三万五千。”
堂中响起倒吸冷气之声。
老将程普拍案而起:“六十三万?他袁本初是把北方的土都挖来填长江吗!”
“是真的。”鲁肃咳嗽两声,面色苍白,“我军全部兵力,加上各郡县兵、乡勇,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三万。三倍之敌。”
张昭缓缓开口:“主公(孙权)的意思是……可否遣使议和?北军势大,硬拼恐……”
“不可!”周瑜斩钉截铁,“袁绍要的不是称臣纳贡,是天下一统。今日议和,明日他的大军就会开进建业!”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江东地图前:“诸位且看。北军虽众,却分四路。我军虽寡,却握有三利:一曰地利,长江天险;二曰人和,江东子弟保家卫国;三曰水战之长,北军骑兵无用武之地。”
手指点向地图:“我断定,北军主攻必在濡须口。荀攸二十万大军在此,绝非佯攻。凌统!”
“末将在!”年轻将领出列。
“濡须口交给你。我不要你死守,我要你让北军每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能守多久?”
凌统昂首:“人在濡须在!至少十日!”
“好。”周瑜又点,“程普、黄盖,你二人率水军主力驻柴桑,迎战太史慈。记住,不与楼船硬拼,以走舸袭扰,焚其粮船。”
“韩当、蒋钦,夏口交给你们。袁绍若从襄阳渡江,必走此路。”
“陆逊。”周瑜看向那个沉默的年轻人,“你为全军参军,总督粮草器械,协调各军。”
陆逊躬身:“逊领命。”
周瑜最后环视众将:“此战关乎江东存亡。诸君,望同心戮力,不负江东父老!”
众将齐声:“誓死扞卫江东!”
军议散去时,已是深夜。周瑜独留堂中,望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长江。
鲁肃去而复返,低声道:“公瑾,其实你知此战凶多吉少,为何……”
“为何不降?”周瑜转身,烛光映着他苍白却坚毅的脸,“子敬,你我都是江东人。我们的祖坟在吴郡,我们的宗祠在会稽,我们的子弟在这片土地上生长了六代。今日若降,他日有何面目见孙讨逆(孙策)于九泉?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建业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更远处,长江涛声隐隐传来。
“这一战,不为孙权,不为我周瑜。”周瑜轻声道,“为的是江东的江,江东的山,江东的人。”
鲁肃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窗外,乌云蔽月。腊月初四的黎明,即将到来。
而在长江北岸,成千上万的士兵正在最后一次检查刀枪,成千上万的民夫正在搬运最后的粮草,成千上万的战马正在啃食最后的草料。
腊月初五的卯时,像一个巨大的齿轮,正缓缓转动到那个注定要溅血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