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轩将自己隐藏在一堆废弃的渔网和破木箱后面,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他身上套着一件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翻捡来的、宽大破旧、散发着馊味的蓑衣,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这让他看起来和码头无数挣扎求生的苦力、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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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在这里潜伏观察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他像最耐心的猎手,也像最卑微的野狗。靠着对南城底层生存规则的熟悉,他找到了一处废弃的驳船底舱作为临时藏身点,用从江里捞起的死鱼虾和捡来的零星菜叶果腹,甚至冒险用仅存的几文钱(是从之前窝棚废墟里侥幸未被搜走的墙缝中找到的)买了一小罐最劣质的烈酒,用来清洗和灼烧肋下那道开始发炎的伤口,那滋味如同酷刑,却勉强阻止了伤势的恶化。
大部分时间,他都像现在这样,潜伏在阴影里,用那双疲惫却锐利的眼睛,以及那偶尔不得不强行压下刺痛、微微开启一丝缝隙的星瞳,观察着码头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丝异常。
星瞳的负担依旧沉重,每一次微小的动用,都会引来脑海针扎般的刺痛和眩晕。但他别无选择。常规的观察根本无法穿透这码头区复杂的表象。
他的目标,锁定在了码头西区,一片相对偏僻、主要由几家背景暧昧的小商会控制的旧仓库区。这里的巡查明显比其他区域更松散,但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却总有一些看似无所事事、实则眼神警惕、气息精悍的汉子在徘徊。尤其是其中一座挂着“福顺昌”牌匾、看似早已半废弃的仓库。
这两天,他观察到有几辆没有任何标识、但车轮印痕极深的马车,在深夜时分悄然驶入过那座仓库。搬运工也并非普通的码头苦力,动作更加麻利警惕,搬运的东西用厚厚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形状规整,沉甸甸的,落地声音沉闷。
更重要的是,在强行压下剧痛、用星瞳极其短暂地扫视时,他“看”到了那油布之下,隐约透出的、与那夜在破庙感知到的类似的、冷冽的金属与油脂的微弱气息!虽然极其单薄,却被星瞳精准捕捉!
就是这里!“福顺昌”仓库!三爷交易的地点!
他还“看”到,仓库的守卫外松内紧。明面上只有两个靠在门口打盹的老帮闲,但仓库顶棚的破洞、侧面的通风口等隐蔽位置,都隐约有反光和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那里藏着了望的暗哨!仓库周围的几条必经之路上,也有不少地龙帮的暗桩伪装成小贩、苦力或者醉汉。
交易时间,根据马车进出和暗哨换班的规律,他推断就在明晚子时前后!那是一天中最安静、也是最黑暗的时刻。
情报基本清晰。但如何下手?
硬闯是死路。制造火灾?仓库区防火措施严密,且极易失控,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把自己搭进去。直接向码头巡检司举报?且不说他们信不信,就算信了,等他们慢吞吞集结人手过来,交易早结束了。
必须有一个更巧妙、更能精准引爆混乱的方法。
沈墨轩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解剖刀,反复刮过“福顺昌”仓库周围的每一个细节。排水沟的走向…相邻仓库储存的货物(星瞳隐约“看”到有大量易燃的麻包和木箱)…夜间巡逻队经过的时间间隔…甚至那些伪装暗哨彼此间的视线死角…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与“福顺昌”仅一墙之隔的另一座仓库。那座仓库门口挂着“永丰号”的牌子,看起来更加破败,门口堆积着大量废弃的油毡、烂木材和不知名的化学物品空桶,空气里隐约飘散着一股刺鼻的、类似硫磺和硝石的味道。
星瞳微微刺痛,反馈回一些零碎的信息——那里堆放的,似乎是一些受潮或劣质的烟花爆竹原料,以及一些染坊用的易燃化学品…
一个极其危险、却又带着一丝疯狂诱惑力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沈墨轩的脑海。
如果…能让“永丰号”先“不小心”烧起来呢?火势不必太大,但一定要快,要猛,要伴有爆炸和浓烟!最好能点燃那些化学品,制造出骇人的声势和有毒的烟雾!
毗邻的“福顺昌”仓库必然大乱!守卫的注意力会被瞬间吸引!暗哨的位置也会暴露!交易双方在突如其来的火灾和可能引来的官方关注下,第一反应必然是自保和转移货物!仓促之间,最容易出错!无论是地龙帮的人,还是那些北来的亡命徒,在混乱中很可能发生摩擦、误会甚至…火并!
而自己…只需要躲在最暗处,像一个幽灵,等待着那混乱的契机。或许…还能趁乱做点什么。比如,顺手牵羊一两件能指向三爷的“小物件”?或者,将水搅得更浑?
计划粗糙,漏洞百出,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以蝼蚁之身,撼动大树的方法。
他需要工具。引火的工具。还有… timing(时机),必须精准到毫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