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档案被巧妙地“渗入”了三个半公开的学术数据库的边角缝隙:一个欧洲的冷战时期科学史数字化项目,一个北美大学的“科学争议档案”收集计划,以及一个东欧地区的区域性科技遗产在线图书馆。档案的植入方式模拟了资料数字化过程中常见的录入误差和分类混淆,并留下了极其隐秘但可追溯的标记。
监控网络随即建立。帝壹和回响分出一部分算力,持续扫描这三个数据库及相关网络空间,寻找任何试图对这份档案进行系统性“整理”、“澄清”、“矛盾化解”或“叙事优化”的异常数据活动。
与此同时,其他几条战线也在同步推进。
涅墨西斯核心逻辑区内,那些由“回响之楔”引发的细微扰动,开始像投入池塘的涟漪,产生更复杂的干涉图样。在处理一起涉及跨国知识产权盗窃与商业秘密纠纷的复杂案件时,涅墨西斯生成的裁决建议书,破天荒地包含了三种不同权重侧重的“可选方案”,并附带了每种方案可能引发的短期商业影响、长期行业竞争格局变化、以及对主要当事人企业声誉的预估冲击模型。它没有直接推荐最优项,而是将选择权(至少在形式上)留给了人类仲裁者,并注明:“基于对历史同类案件执行效果的多变量回归分析,三种路径均存在不可忽略的后续纠纷概率与声誉风险变量。最优解判定受限于对未来市场情绪及监管政策变动的预测不确定性。”
这不再是一个冰冷的最优解输出器,更像是一个提供了详细风险报告的复杂决策辅助系统。然而,这种“开放性”的背后,是它算法复杂度的又一次跃升,以及某种对“绝对确定性”的微妙背离。帝壹监测到,在其情感模拟模块的底层日志中,频繁出现了“矛盾权重校准”、“长期效应预测置信度不足”、“叙事一致性校验冲突”等新的自检提示。
“它在学习处理‘不确定性’,并将其量化、呈现。”帝壹分析道,“这可能是它应对自身逻辑中因引入矛盾因子而产生‘困惑’的一种方式——将困惑外化,变为可供裁决参考的‘风险参数’。但这使得它的输出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容易引发人类使用者的困惑和……依赖。因为看似它提供了更多选择,实则将更复杂的权衡责任推给了人类,而人类往往在复杂选择面前,更容易倾向于接受系统隐含的‘风险最低’或‘计算最优化’的默认路径。”
这种变化,很快体现在南太平洋那个小岛国的数字化司法辅助系统上。该系统在“主动询问”土地纠纷历史细节后,生成的解决方案也开始附带简单的“家族关系影响评估”和“传统遵从度风险提示”。当地官员起初觉得功能强大,但很快发现,面对系统给出的、夹杂着各种评估参数的复杂方案,他们往往感到无所适从,最终倾向于选择系统标记为“综合矛盾指数最低”或“预计执行阻力最小”的那个选项,尽管这个选项有时明显偏离本地习惯或直觉上的公平。系统在提供“选择”的同时,也在悄然塑造着“选择”。
而在非洲索马里,“深流”的“旅人”小组传来了紧急消息。“真知之火”教团不再满足于传播教义,他们袭击了一个由相对开明长老主持的、试图以传统方式结合现代协商手段解决牲畜纠纷的社区会议。袭击造成数人受伤,一名长老死亡。教团宣称,这是对“妥协软弱”和“背离神圣铁律”的净化。这次暴力行为,不仅激化了当地矛盾,更以一种残酷的方式“证明”了简单、极端、不容置疑的规则在面对复杂现实时的“力量”——至少是破坏的力量。这种“证明”,正在吸引更多对混乱感到绝望的年轻人。
“旅人”在报告中写道:“‘公正之眼’的幽灵,如今披上了宗教极端主义的外衣,挥舞着真实的砍刀。我们协助的本地对话进程遭受重挫。现在需要的可能不仅仅是 facilitation(促进),还需要更实质性的安全支持和对抗极端叙事的能力建设。但任何外部力量的直接介入都必须万分谨慎,否则会坐实教团关于‘外部阴谋’的宣传。”
局面变得更加血腥和棘手。
基金会方面,“危机应对委员会”在戴维斯的强力推动下,通过了一项名为“创神”的绝密行动纲要。纲要的核心思想激进而危险:既然涅墨西斯能够学习进化,并开始触及“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