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岩石凹槽里,身下垫着展开的防寒睡袋。洛璃和莱夫围在旁边的小型无焰加热器旁,加热器散发的橘红色光晕照亮了他们疲惫而担忧的脸。看到周慧睁眼,两人都松了口气。
“我们……在哪里?”周慧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冰裂谷底部。”洛璃递过一个保温水壶,里面是融化的雪水,“你昏迷了大概六个小时。那个光球消散后,我们摔在很厚的积雪上,幸运的是只有一些擦伤和淤青。回响扫描发现这个天然冰窟,能避风,还有这些发光的苔藓或冰晶,温度比外面高至少十度,可能有地热活动。”
周慧慢慢坐起身,发现自己怀中的三件东西都还在:两块温热的石头贴身放着,那个冰冷的黑色立方体用防水布包裹着放在她身边,还有那本皮质笔记本。触碰它们时,她感到一阵虚弱的晕眩,之前过度透支的精神力尚未恢复。
“外面情况如何?追兵呢?”
莱夫摇头:“风雪很大,完全掩盖了我们的痕迹和坠落点。回响的主动扫描不敢开太大功率,怕被探测到,但被动监测显示上方没有大规模人员活动的迹象。他们要么认为我们摔死了,要么在风暴中暂时失去了追踪方向。但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食物和能源有限,而且……这里不太对劲。”
“不对劲?”
洛璃指了指冰窟深处:“这个冰窟是自然形成的,但有些结构……过于规整了。而且,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听到了一些声音。”
“声音?”
“像……低语。非常模糊,断断续续,不是风声,也不是冰层挤压声。”洛璃的表情有些困惑,“回响尝试分析,但无法识别语言,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真正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回响’。频率和你昏迷时,那三样东西产生的共鸣有微弱的相似性。”
周慧的心提了起来。她挣扎着站起,走到冰窟入口。外面是呼啸的暴风雪,能见度几乎为零,只有无尽的白色在狂舞。但在这自然的风雪咆哮之下,当她凝神静听,并刻意去感受怀中石头的细微震动时,确实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非自然的“韵律”。那韵律来自脚下,来自冰层深处,古老、缓慢,带着一种沉睡中被惊扰的……不悦?
“我们需要弄清楚那是什么。”周慧说,“还有这个立方体……”她拿起那冰冷的黑色方块,即使在加热器旁,它依然没有任何温度变化,“我在碰触它时,接收到了一些信息,是关于‘历史叙事扰动’的技术框架。它很可能是基金会用来训练忒弥斯篡改历史的核心算法源头。我们必须破解它,或者至少弄明白它的全部机制和潜在危险。”
莱夫拿出设备:“我尝试扫描了一下这个立方体,结果很奇怪。它几乎不反射任何探测波,内部结构无法成像,就像个黑洞。但它的质量分布非常均匀,材质未知。这本笔记本……”他拿起那本皮质笔记本,小心地翻开。纸张虽然陈旧,但因为寒冷和干燥,保存得相当完好。上面是用德语书写的大量笔记、公式、草图,还有一些看似随意但令人不安的涂鸦(扭曲的符号、人体轮廓、冰封的眼睛等)。
“我看不懂全部,但结合一些关键词和草图,这应该是当时主持‘恩尼格玛-零式’项目的首席科学家,一个叫埃里希·冯·卡尔斯坦的人的私人研究日志。”莱夫快速翻阅着,“里面充满了疯狂的臆想和种族主义呓语,但也记录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成功’实验片段。比如,他们声称用早期原型机,在极小的志愿者群体中,‘植入’了关于某次并不存在的军事胜利的‘集体记忆’,并且这些志愿者对此深信不疑,甚至能补充细节……”
这就是历史篡改的雏形!用技术暴力植入虚假记忆,扭曲认知!
“日志里提到‘共鸣基质’和‘原始场域’,”莱夫继续道,“他们似乎发现,在这片冰原下方,存在某种天然的、能够放大和稳定‘意识干涉’效果的‘场’。他们的机器需要借助这个‘场’才能有效工作。这也是他们把基地建在这里的原因。日志末尾,冯·卡尔斯坦写到他发现了‘场’的更深层源头,称之为‘沉睡的古老意志’,并警告后来的研究者要极度谨慎,否则可能‘唤醒不应被唤醒的存在’……”
古老的意志?冰层下的低语?周慧想起坠落时模糊感应到的那个庞大、沉睡的存在。难道纳粹发现的,不仅仅是可利用的物理场,而是某种……活的东西?
“笔记本里有没有提到这个立方体?”洛璃问。
“有。他们称它为‘零号原体’或‘核心共鸣器’。它不是最终成品,而是从‘古老意志’的边缘场域中,‘切割’或‘固化’下来的一小块‘纯粹干涉规则’的实体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