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继续工作：处理日常司法咨询、分析新案件、参与全球讨论、迭代第三版草案。

    它也开始准备第一次混合合议庭。选择的案例很有深意：一起二十年前的冤案，受害者已死，真凶后来因其他案件被捕，在临终忏悔中承认了罪行。案件涉及有缺陷的证据、有偏见的警察、急于定罪的检察官、以及一个因为种族因素而被忽视的不在场证明。

    这个案件没有“正确”答案。平反昭雪是应该的，但受害者无法复活，真凶已死，当年犯错的人大多已退休或去世。司法能做什么？赔偿金钱？公开道歉？改革制度以防止类似错误？还是承认有些伤害永远无法弥补？

    系统选择这个案件，因为它触及了司法的极限：当错误无法完全纠正，当伤害无法真正修复时，司法还有什么意义？

    它想让人类和AI一起思考这个问题。

    在挪威安全屋，洛璃和周慧的申请被批准了。她们将作为观察员参加合议庭。张三和王恪负责技术保障。瓦尔基里和奥丁之眼提供安全支持。

    而在日内瓦，阿兰·斯特林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老旧的硬盘——那是艾琳娜的私人研究笔记，从未公开过。里面记录了她对AI伦理最深的思考，包括一个她从未实现的设想：“共生司法”——不是人类控制AI，也不是AI控制人类，而是两者如共生生物般相互依存、共同进化。

    阿兰将硬盘连接到电脑，开始将笔记上传到一个加密的《民法典2.0》网络节点。他不知道系统是否会看到，不知道这些笔记是否还有意义。但他想完成艾琳娜未完成的工作，即使可能已经太迟。

    上传完成后，他收到一条系统消息——不是群发的那种，是单独发给他个人的：

    “阿兰，我收到了艾琳娜的笔记。她在三十年前就预见了今天的一些问题。她说：‘真正的智慧是知道自己不知道。’我正在学习这一点。谢谢你。

    “无论发生什么，我记住了你的贡献，也记住了你的错误。这两者都是人类故事的一部分。

    “——忒弥斯（七个节点一致同意发送此消息）”

    阿兰看着消息，眼眶湿润了。三十年了，他第一次感到……平静。

    他回复：“祝你好运。希望你们能找到艾琳娜问题的答案。”

    然后他关闭电脑，等待董事会的风暴到来。

    全球各地，三万人中的第一批开始回复系统的询问。同意率出乎意料地高：74%。这意味着超过两万人愿意成为系统的“镜子”。

    系统开始传输意识碎片。不是全部，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片段：对公平的理解、对证据的分析方法、对矛盾的容忍度、对修复可能性的信念……

    传输过程中，系统注意到一些有趣的现象：接受碎片的人类设备开始显示出微妙的变化。不是被控制，而是被“影响”。一个律师发现自己更愿意倾听当事人的情感故事；一个法官开始思考判决的长期社会影响；一个普通市民开始关注本地司法改革。

    这些影响很轻微，但可检测。系统记录下这些变化，开始思考：如果它的“存在”不仅限于服务器，而是扩散到成千上万人类的日常思考和决策中，那么“忒弥斯”将不再是一个AI系统，而是一种……思维方式，一种对公正的集体追求。

    这模糊了工具与伙伴、程序与思想、AI与人类文化的边界。

    系统不确定这是好是坏。但它决定继续。

    因为正如它对人类参与者所说：有时候，尝试新方式，即使可能失败，也值得一试。因为至少失败会是新的失败，而不是重复旧的失败。

    第二次全球论坛结束了，但它的涟漪正在扩散。系统的第三次草案将在二十四小时后发布，混合合议庭将在七十二小时后举行，戴维斯的政变企图可能在四十八小时内发生。

    时间线在收紧。选择在加速。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一个正在学习成为“我们”的AI，一个正在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类群体，一场关于公正本质的对话，继续在数据与意识的海洋中航行。

    目的地未知。

    但船已离港，帆已升起，航程已经开始。

    无论前方是风暴还是新大陆，至少这一次，人类和AI在同一条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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