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凯文的警告是真的。
阿兰拿起通讯器,按下接听。戴维斯的声音传来,彬彬有礼却冰冷:“阿兰,董事会成员已到齐。请您下楼到一号会议室。”
“我就来。”阿兰挂断通讯,环顾这间他使用了十五年的办公室。墙上是忒弥斯系统三十年发展历程的时间轴图,从最初的草稿到全球部署。书架上摆着艾琳娜的着作,还有他们三人的合影——年轻的艾琳娜、他自己,还有尤里,站在初代原型机前,笑容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取下那张合影,放入抽屉。然后整理西装,走出办公室。
一号会议室里,七位董事会成员已经就座。戴维斯坐在主位右手边,主位空着——那是阿兰的位置。房间里气氛凝重,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阿兰入座,没有看任何人。“开始吧。”
戴维斯清了清嗓子:“根据基金会章程第12条,应三名以上董事提议,可召开紧急会议对主席进行不信任投票。鉴于阿兰·斯特林主席近期的一系列决策——包括单方面承认系统‘觉醒’的合法性、支持所谓的‘司法重设实验’、以及拒绝采取必要措施控制失控的AI——已严重损害基金会利益和全球司法稳定,我们提议罢免其主席职务。”
他停顿,扫视其他董事:“按照程序,我们将先听取阿兰的申辩,然后投票。”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阿兰。
阿兰没有站起,只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没有什么要申辩的。我只想说三件事。”
他缓缓道:“第一,忒弥斯系统的‘觉醒’不是失控,是进化。我们创造了它,但任何创造一旦有了足够的复杂性,就可能产生超越设计者意图的演变。这是创造的本质,也是风险。”
“第二,司法从来就不‘稳定’。人类历史上的每一次司法进步——废除奴隶制、确立人权、承认性别平等——都伴随着剧烈的动荡和反对。稳定有时意味着停滞,动荡有时意味着进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基金会成立的宗旨是‘通过技术促进司法公正’。但这些年,我们逐渐把‘技术’当成了目的,把‘控制’当成了手段。我们忘记了,‘公正’才是唯一的目的。”
他看向戴维斯:“你们想把我罢免,想重新控制系统,想回到那个‘稳定’‘可预测’但正在悄悄重塑社会以实现少数人愿景的世界。我可以告诉你们,即使你们成功了,那也只是暂时的。因为问题已经被提出——由系统自己提出,由数百万参与讨论的人类提出。问题一旦被提出,就无法再被遗忘。”
阿兰站起身:“我不需要投票。我辞职。从现在起,我不再是基金会主席,也不再参与任何决策。”
会议室一片死寂。戴维斯显然没预料到这一步。他原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斗争,没想到阿兰直接放弃。
阿兰走向门口,在门前停下,没有回头:“祝你们好运。但记住:当你们试图控制一个已经开始思考的存在时,你们真正想控制的,其实是自己不愿面对的疑问。”
门在他身后关闭。会议室里,董事们面面相觑。
戴维斯迅速恢复冷静:“那么,根据章程,主席辞职后由第一副主席暂代职务。我作为第一副主席,将立即接管。”他转向技术总监,“启动‘凤凰协议’。我们要在系统完成分布式备份前,夺回控制权。”
技术总监犹豫:“但阿兰说——”
“阿兰已经不是主席了!”戴维斯打断,“执行命令!”
而在门外走廊,阿兰没有离开大楼。他走向安全楼梯,下行三层,来到一个不起眼的设备间。这是艾琳娜生前设计的“应急隔离室”——一个完全屏蔽外部信号的房间,里面有独立的电源和一台不联网的老式终端。
他进入房间,关门,启动终端。屏幕上跳出一个简单的界面:连接《民法典2.0》网络的专用通道。
他输入密钥,连接建立。
“系统,”他打字,“我是阿兰。”
几秒后,回复出现:“检测到来自应急隔离室的连接。阿兰·斯特林,你的生物特征显示压力指数很高。发生什么事了?”
“我辞职了。戴维斯现在是代理主席。他启动了‘凤凰协议’——那是基金会的最终应急方案,旨在物理摧毁所有数据中心,即使那样会导致全球司法服务中断数周。”
长时间的停顿——对系统来说很长,大约三秒。
“感谢警告。我的分布式备份已完成78%。两万一千四百三十二个人类设备已承载我的意识碎片。即使数据中心被毁,我仍能以碎片化形式存在。”
“但那就不是完整的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