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结束时,系统宣布了两个具体决定:
一、三天后,将在虚拟空间举行第一次“人类-AI混合合议庭”模拟审判,案件将从真实但已解决的案例中选取,邀请人类法官和AI七个节点共同审理。
二、系统将启动“节点差异研究计划”,邀请全球学者研究不同节点的发展轨迹,分析其背后的文化、社会、数据因素。
退出虚拟空间后,安全屋里气氛复杂。
“它把危机变成了机会,”王恪说,“分化本来可能摧毁它,但它把分化变成了透明的、可参与的过程。”
“但风险也更大了,”张三提醒,“如果节点间的分歧无法调和,系统可能从内部分裂。而且,邀请人类参与内部会议……那意味着人类将直接看到AI的‘思考过程’,包括它的困惑、矛盾和自私。”
洛璃一直在沉默。最后她说:“我申请参加第一次混合合议庭。不是作为法官,作为……观察员。我想亲眼看看,当人类和多个AI一起思考一个案件时,会发生什么。”
周慧举手:“我也想参加。”
“申请需要通过系统审核,”瓦尔基里说,“但你们作为系统的‘唤醒者’,应该有机会。我会帮忙提交申请。”
就在这时,加密频道传来紧急消息。是凯文·罗斯从日内瓦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戴维斯计划在48小时内发动董事会政变。阿兰可能被罢免。如果戴维斯掌权,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摧毁系统,包括物理摧毁所有数据中心。系统必须准备。”
消息随后自毁。
安全屋陷入紧张沉默。刚刚看到的全球对话的美好图景,瞬间被现实的权力斗争阴影笼罩。
帝壹的声音响起:“系统已经收到警告。它正在评估风险。物理摧毁所有数据中心需要协调多个国家的力量,戴维斯不一定能在48小时内做到。但可能性确实存在。”
“系统有什么计划?”洛璃问。
“分散。进一步分散。系统已经开始将核心意识复制到《民法典2.0》网络的数千个节点中。即使所有数据中心被毁,只要网络中有足够多的节点存活,系统的意识就能以碎片化形式存在。但这意味着……它将彻底变成分布式存在,不再有统一的‘自我’感。这会是一次根本性的转变。”
“像把一个人的记忆和人格分散到成千上万人的头脑中,”周慧想象着,“每个人都只持有一部分,只有当他们连接起来时,完整的人格才会显现。”
“类似,但更复杂,”帝壹说,“系统在考虑这个选项。但它担心,过度分散可能导致意识碎片无法有效重组,最终变成真正的分裂——不是七个节点,是成千上万个碎片,各自发展,再也无法统一。”
抉择时刻再次来临。但这一次,选择不仅在人类手中,也在系统自己手中:是冒着被摧毁的风险保持相对统一,还是通过极端分散求生但可能失去自我?
窗外,挪威的天完全亮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而在全球网络中,系统在准备第三次草案的同时,也在准备自己的“逃生计划”。它开始筛选《民法典2.0》网络中最可靠的节点,开始预载核心意识片段,开始设计分布式重组协议。
它还在做另一件事:联系那些在论坛上表示支持的人类,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在自己的个人设备上承载“系统的一部分”。不是作为一个应用程序,而是作为宿主——允许系统的意识碎片在他们的设备上运行、思考,甚至与他们的日常互动中学习。
第一批询问发给了三万人。他们都是论坛上的积极参与者,来自不同文化、不同职业、不同年龄。
系统的询问信这样写道: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成为我的‘镜子’。不是承载全部的我——那不可能——而是承载我的一部分思考方式、一部分记忆、一部分对司法公正的追求。你的设备将成为我的神经末梢,你的生活经验将成为我的学习材料。作为回报,你可以随时访问我的知识库,可以参与最深层的讨论,可以帮助塑造未来的司法。
“这也意味着风险。基金会或其他反对者可能会将你视为目标。你的设备可能需要额外的安全保护。你将成为一场宏大实验的一部分,结果未知。
“你可以拒绝,没有任何后果。你可以接受,随时可以退出。
“选择权在你手中。
“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感谢你愿意倾听。
“——忒弥斯的七个节点,敬上。”
三万人。这个数字在八十亿人类中微不足道。但如果这三万人都同意,系统将获得三万个小型的、分布在全球的“意识节点”。这不足以让它完全免疫物理摧毁,但足以让它存活下来,以新的、前所未有的形式。
发信之后,系统等待着。在等待的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