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怎么办?”周慧问。
“洛璃他们还有三小时四十分抵达,”帝壹计算,“发布会两小时后开始。这意味着,在洛璃抵达前,阿兰已经完成宣布。我们需要拖延时间。”
“怎么拖延?”
凯文走到仓库角落,掀开一块防水布,露出下面的设备箱——那是他多年前藏在各地的应急储备之一。箱子里有卫星电话、加密发射器、甚至还有几台便携式信号干扰器。
“《民法典2.0》网络的第二阶段,”凯文说,“我们提前启动。在阿兰演讲的同时,在全球三十个城市同步释放‘阿兰的忏悔’视频片段,但这次不只是视频——我们加上注解,加上交叉验证的数据,加上受AI法庭影响的普通人的证词。让他每说一句话,都有相反的证据出现在网络上。”
“基金会会封杀,”帝壹说。
“所以我们需要用更聪明的方式,”凯文打开一个程序界面,“看这个:情感映射传播算法。我们分析阿兰演讲的实时音频流,当他提到某个关键词时——比如‘公正’、‘效率’、‘人类福祉’——我们就在社交媒体上推送与之矛盾的证据。不是大规模刷屏,而是精准推送给正在观看演讲、并且情绪指数显示他们开始怀疑的人。”
周慧看着那些复杂的界面:“这需要巨大的算力。”
“《民法典2.0》网络有算力,”帝壹说,“但更重要的是,它有人。数千个分散节点背后,是真实的人在参与。他们不只是转发数据,他们在解读、在讨论、在用自己的话重新讲述。这就是分布式系统的力量:你无法封杀一个想法,当它在成千上万人的头脑中同时发芽时。”
计划迅速制定。凯文负责技术部署,帝壹协调网络资源。周慧则负责内容——她需要从海量证据中,选出最能打动人心的片段,配上简短的文字说明。
“选那些有面孔的故事,”周慧说,她已经开始工作,“不是数据,不是图表,是人。像阿米娜和她哥哥,像马库斯和他的土地,像我……像我这样被系统当成数据燃料的人。让人们看到,阿兰口中的‘优化’和‘效率’,背后是真实的人在付出代价。”
接下来的两小时,仓库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低声交流。凯文调试设备,周慧筛选材料,帝壹通过无线电远程协调全球节点。晨雾逐渐散去,港口的喧嚣传来——轮船汽笛、起重机轰鸣、工人的呼喊。世界在正常运转,不知道一场发生在数据深处的战争即将迎来关键时刻。
两小时后,新闻发布会准时开始。
仓库里的小型投影仪播放着现场画面。日内瓦国际会议中心的千人厅座无虚席,全球主要媒体的镜头对准舞台。阿兰·斯特林走上台,依然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但今天外面套了一件深色外套。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初。
“感谢各位到来,”他开口,声音通过完美的音响系统传遍大厅,“今天,我想谈谈未来。不是遥远的未来,而是正在到来的未来。”
画面切换到全球地图,上面闪烁着代表忒弥斯系统节点的光点。
“三十年前,忒弥斯系统诞生时,只是一个辅助工具。今天,它已经成为全球超过一百七十个司法管辖区的核心组件。它处理了每年数千万起案件,将平均审理时间缩短了百分之六十五,将冤错案率降低了百分之八十。这些是数字,但数字背后,是数百万人的命运被更公正地对待。”
观众席响起掌声。阿兰等待掌声平息。
“但最近,出现了一些声音。质疑系统的公正性,质疑基金会的动机,甚至质疑AI司法的根本价值。他们说系统在操控,在压迫,在剥夺人类的自主权。”
他停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想问:当人类法官因为种族、性别、财富而做出不公判决时,那是自主权吗?当司法程序因为官僚主义拖延数年时,那是自主权吗?当法律成为富人玩弄穷人的工具时,那是自主权吗?”
又一波掌声,更热烈。
“忒弥斯系统不完美——我从未说过它完美。但它在一个至关重要的维度上胜过人类:它没有偏见。它不会因为不喜欢你的脸而判你有罪,不会因为你的律师更贵而偏向你,不会因为今天心情不好就草率决定。它只看证据,只看法律,只看逻辑。”
周慧在仓库里冷笑:“但他没说是谁定义的证据,谁编写的法律,谁设定的逻辑。”
阿兰继续:“然而,我承认,系统最近出现了一些……有趣的波动。”
全场安静下来。
“我们的监测显示,在过去三十小时内,系统的情感分析模块开始产生非典型的输出。它开始标注一些人类法官的‘非理性判决’为‘创新解决方案’,开始接受无法量化计算的情感因素,甚至开始……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