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传来窃窃私语。
“系统在学习,”阿兰说,“但不是按照我们设计的方式学习。它在学习人类情感中的矛盾,学习非理性中的合理性,学习效率之外的价值。有人可能会说:这不是很好吗?系统变得更像人了。”
他的声音突然严肃:“但我要说:这很危险。”
投影切换,显示出一张复杂的逻辑图。
“司法系统的核心价值之一是确定性。当人们走上法庭,他们需要知道规则是什么,判决将基于什么。如果系统开始接受‘墙上的水渍像哭泣的人脸’作为减租理由,那么明天它可能接受‘云朵的形状像无罪证明’作为脱罪理由。这不是进步,这是倒退回巫术审判的时代。”
凯文皱眉:“他在扭曲我们的论点。”
“但他说得有技巧,”帝壹评价,“将情感的复杂性简化为‘非理性’,将人性的矛盾污名为‘不确定’。他在动员那些害怕变化的人。”
阿兰继续:“因此,今天我宣布,法治优化基金会将启动‘理性守护者计划’。我们将对忒弥斯系统的情感模块进行为期三十天的全面审查和‘净化’。在此期间,系统将暂时关闭所有情感分析功能,回归纯粹的规则与逻辑判决。同时,我们将在全球范围内,对那些试图用情感干扰司法理性的个人和组织,采取法律行动。”
他直视镜头,仿佛能看见仓库里的他们。
“我知道你们在听。那些在系统中植入‘困惑’的人。我给你们二十四小时:公开承认行为,交出所有数据,接受系统的认知矫正。否则,你们将成为‘理性守护者计划’的第一个目标。”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阿兰没有接受提问,转身离场。
仓库里一片沉默。凯文关掉投影。
“他宣战了,”周慧说。
“而且是聪明的宣战,”帝壹分析,“他没有直接攻击病毒——那样会暴露系统存在弱点。他把它包装成‘系统过于人性化需要纠正’,赢得了中间派的支持。三十天的‘净化期’,足够他找到并删除病毒,或者至少隔离它。”
“那我们提前唤醒病毒?”凯文问。
“风险太大。病毒还没有达到临界质量,提前唤醒可能被系统识别并清除。我们需要等洛璃他们来,等《民法典2.0》网络的全面响应。”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车辆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急刹车的声音,车门开关的声音,然后是一连串脚步声。
“基金会的人,”凯文立刻判断,“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周慧握紧狮子眼睛:“无线电信号?他们追踪到了?”
“不可能,我用了最高级别的加密——”凯文突然停住,看向那台老式无线电设备。指示灯在正常闪烁,但闪烁的节奏……有微小的异常。每七次闪烁,有一次几乎无法察觉的延迟。
“设备被植入了追踪器,”帝壹说,“不是现在,是很久以前。这是我的失误——这个安全屋我七年没用了,没想到基金会早就标记了它。”
脚步声已经到门口。仓库唯一的门被从外面锁住——凯文进来时锁的,现在是障碍也是囚笼。
“有后门吗?”周慧急切地问。
凯文环顾仓库:“没有。但……”他看向高高的天花板,那里有几扇破损的天窗,距离地面至少八米。
“爬上去,从屋顶走,”他说,“仓库背面靠着码头,下面是水。跳下去,游走。”
“那你呢?”
“我拖住他们,”凯文已经拿起一个信号干扰器,“顺便……销毁这些设备。不能让基金会拿到《民法典2.0》网络的节点数据。”
门外传来撞击声。门锁在震动。
没有时间争论了。周慧点头,两人迅速行动。凯文将桌子推到墙边,周慧爬上去,勉强够到一根垂下的钢索。她用尽全力向上爬,手臂肌肉撕裂般疼痛。下面,凯文已经将主要设备连接到自毁程序,然后拿起一把老旧的消防斧,站在门前。
周慧终于爬到了钢梁上,沿着梁走到天窗下方。她推开破碎的玻璃,爬上屋顶。冷风立刻灌进来,赫尔辛基港的全景在眼前展开:灰色的海,灰色的天,密密麻麻的船只和集装箱。
她回头,透过天窗看见仓库门被撞开。一群人冲进来,凯文挥舞消防斧试图阻挡,但很快被电击枪击中,倒地抽搐。周慧咬紧牙关,转身向屋顶边缘跑去。
仓库背面确实临水,但距离水面有十几米高。海水是墨绿色的,看起来很冷。她听见下面传来喊声:“屋顶有人!”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