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在荒漠中疾驰,没有开车灯,全靠月光和骑手的记忆导航。周慧紧紧抱住前方骑手的腰,风沙打在脸上生疼。她闭上眼,想起女儿的笑容,想起自己走进漂泊者之城实验室的那个下午,想起所有这些不可思议的转折。
半小时后,盐湖到了。
那是一片广阔得令人心悸的白色平原,在月光下泛着幽灵般的光泽。湖床平坦如镜,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一辆双引擎的小型飞机已经等在那里,螺旋桨缓缓转动。
飞行员是个独眼男人,自称“鸬鹚”。他检查了凯文和周慧的伪装证件,咧嘴一笑:“这些玩意儿骗不过系统扫描,但如果我们飞得够低,能躲过雷达。”
“多低?”凯文问。
“树梢高度,”鸬鹚拍拍飞机,“这老家伙跟我三十年,知道怎么贴着地面爬。坐稳了,这会是一次……有趣的飞行。”
飞机在盐湖上滑行,加速,然后猛地抬头冲入夜空。正如鸬鹚所说,飞机几乎立刻下降高度,紧贴地面飞行。从舷窗能看到沙漠灌木的顶端在下方掠过,偶尔有动物被惊起,在月光下四散奔逃。
周慧系紧安全带,手心全是汗。凯文则打开加密设备,尝试联系漂泊者之城。
信号很差,断断续续。但帝壹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我们监测到基金会在调动资源。他们知道你们要去芬兰。欧洲的空中管制已经加强,所有从非洲飞往北欧的航班都要接受额外扫描。”
“那我们怎么入境?”凯文问。
“鸬鹚会送你们到利比亚海岸,那里有一艘渔船接应。渔船会横渡地中海,在意大利西西里岛靠岸。然后陆路北上,穿过奥地利,进入德国,最后抵达丹麦。从丹麦有办法去芬兰。”
“这要多久?”
“顺利的话,四十八小时。但基金会一定在计算所有可能的路线。所以我们需要制造干扰。”
帝壹调出计划:“《民法典2.0》网络已经开始释放第一批数据。我们选择了三个突破口:一是全球律师协会的年度会议,正在维也纳召开;二是联合国数字权利特别会议,在日内瓦;三是……阿兰·斯特林母校的百年校庆,他受邀做视频致辞。”
“你们要做什么?”
“在正确的时间,播放正确的视频,”帝壹说,“当阿兰在校庆上讲话时,我们会切入他在地下圣殿的忏悔。当基金会在联合国辩护时,我们会展示新刚果的数据。当全球律师讨论AI司法时,我们会放出‘炼金术士’项目的内部文件。”
凯文苦笑:“这会引发地震。”
“这就是目的。混乱中,你们的行踪更容易隐藏。但记住,七十二小时倒计时不会停止。你们必须在期限内拿到尤里的授权,并将声纹病毒注入系统。”
通讯因干扰中断。飞机继续在低空飞行,像一只巨大的夜行鸟,贴着非洲大陆的脊背,向北,再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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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芬兰北部。
尤里·伊万诺夫的木屋隐藏在针叶林深处,距离最近的村庄有二十公里。冬季的极夜已经开始,下午三点天就黑了,现在晚上八点,窗外是彻底的黑暗,只有雪地的微光勾勒出森林的轮廓。
尤里坐在壁炉前,盯着加密平板上显示的信息。他已经六十七岁,头发全白,脸上布满岁月刻下的皱纹。但那双蓝色的眼睛依然锐利,那是三十年伦理学生涯磨练出的审视目光。
他反复观看阿兰·斯特林的视频,观看新刚果的数据,观看“炼金术士”项目的实验记录。这些文件真实吗?他相信是的。因为其中一些早期设计,他亲自参与过伦理审查,当时就提出过警告。
那是在七年前,忒弥斯系统5.0版本升级前。基金会提交了“情感计算优化模块”的伦理申请,声称该模块能帮助系统更好地理解当事人的情绪状态,从而做出更“人性化”的判决。尤里在审查中发现,模块的训练数据包含大量未经充分同意的隐私信息。他要求整改,但阿兰亲自找他谈话。
尤里记得那个下午,阿兰在他的办公室里,泡着昂贵的中国茶,语气温和但坚定:“尤里,我们站在历史的关键节点。人类司法已经停滞不前太久了。我们需要突破,即使那意味着……稍微越过传统的伦理边界。”
“稍微?”尤里当时反问,“未经同意的数据使用不是‘稍微’,是原则问题。”
“那如果这些数据能帮助系统预防一百起冤案呢?如果能帮助一千个家庭获得更公平的离婚判决呢?如果能帮助一万个贫困地区的人获得他们本应拥有的法律保护呢?”
阿兰的眼神中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光芒:“有时候,为了更大的善,我们必须接受较小的恶。这是伦理的数学,尤里。你教过这个。”
尤里没有让步。那次升级最终推迟了三个月,基金会被迫删除了部分争议数据。但六个月后,尤里“自愿”退出伦理监督委员会。官方说法是他想回归学术,但知情人都明白,这是温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