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越来越近了!”周慧喊道。
凯文没有回答,只是猛踩油门。这辆从反抗组织借来的老式皮卡发出痛苦的轰鸣,时速表指针颤巍巍地指向一百四十公里。公路坑洼不平,车辆不时腾空而起,又重重砸回地面。
“我们要去哪儿?”周慧在又一次剧烈颠簸后问。
“最近的简易机场,”凯文咬牙说,“马库斯安排了飞机,能送我们到埃塞俄比亚,从那里转机去欧洲。但前提是——”
一发子弹击中了后挡风玻璃,蛛网状的裂纹瞬间蔓延。不是实弹,是追踪器——一道微弱的红光在玻璃上闪烁。
“他们标记了我们!”凯文猛打方向盘,皮卡冲下公路,驶入荒漠。没有路,只有沙地和稀疏的灌木丛。车速不得不降下来,而后面的越野车显然更适合这种地形。
距离在缩短。
周慧从座位下摸出一把老式手枪——马库斯塞给她的,说是“以防万一”。她从未开过枪,手指颤抖着握住冰冷的金属。
“放下,”凯文说,“你不是战士。”
“但我也不想当猎物。”周慧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她摇下车窗,荒漠干燥的风灌进来,带着沙土的气息。后方越野车已经逼近到不足五十米,能看清驾驶座上的人影。
就在她准备扣动扳机时,前方突然亮起一排车灯。
不是一辆,不是两辆,而是十几辆——破旧的摩托车、改装过的轿车、甚至有一辆拖拉机。车灯闪烁,形成一道光墙。人群从车上跳下,大多穿着传统部落服装,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猎枪、砍刀、弓箭。
马库斯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支信号枪。
“停车!”他对凯文喊道,然后转向追来的越野车,用斯瓦希里语大声说:“这里是马康巴部族的土地!外来者立刻离开!”
越野车减速停下。车门打开,六个全副武装的协管员下车,为首的正是之前在码头追捕他们的那个男人。
“让开,”协管员头目用英语说,“我们在执行司法中心命令。”
“司法中心管不到这里,”马库斯身边,一个脸上有刺青的老者走上前,“这片土地受酋长法庭管辖,受祖先之灵保护。你们没有权利在这里追捕任何人。”
“AI法庭已经取代所有传统法庭——”
“那就让你们的机器来跟我们说,”老者打断他,举起手中的权杖。权杖顶端,一颗风干的狮子眼睛在车灯照射下反射着诡异的光,“看看是你们的代码厉害,还是我们祖先的诅咒厉害。”
对峙陷入僵局。协管员们显然受过专业训练,但面对几十个手持武器、眼中燃烧着愤怒的本地居民,他们不敢轻易开火。更关键的是,这些人不是有组织的反抗军,他们是真正的原住民,攻击他们会引发难以预测的部落冲突。
凯文趁机将皮卡开到人群后方,熄火下车。周慧跟着下来,腿还在发软。
“谢谢,”凯文对马库斯说。
“不用谢我,谢长老,”马库斯指向那位老者,“他是阿米娜的祖父。孙女告诉他真相后,他召集了部族的人。他们说,如果连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家庭都保护不了,那部族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老者看向周慧,用口音很重的英语说:“女人,你为所有母亲而战。我们为你而战。”
周慧的眼泪涌上来,她用力点头。
前方,协管员头目正在通过耳麦请示。几分钟后,他脸色难看地放下手,对部下说:“撤退。上级命令,避免升级冲突。”
越野车调头离开,消失在黑暗中。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会是结束。
“飞机准备好了吗?”凯文问马库斯。
“准备好了,但不在原定地点,”马库斯压低声音,“基金会封锁了所有正规机场和已知的简易跑道。我们只能用一个……非常规的起降点。”
他指向荒漠深处:“往北三十公里,有一片干涸的盐湖湖床。二战时期,英国人曾在那里秘密起降运输机。湖床还是够硬,但没有任何导航设施,飞行员必须靠目视降落。”
“风险有多大?”
“很大。但如果你们想活着离开非洲,这是唯一的路。”
凯文看向周慧:“你可以留下。这里相对安全。”
周慧摇头:“我女儿在等我。而且……如果我留下,他们会用我来要挟你们。我要走完这条路。”
决定作出。马库斯安排了两辆摩托车送他们去盐湖,其余人分散返回,制造假象。临别时,老者将权杖上的那颗狮子眼睛取下来,递给周慧。
“带着它,”他说,“狮子的眼睛能看清黑暗中的路。”
周慧小心地接过,那东西比想象中轻,表面光滑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