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舰第一次停下了。
不是被击毁。
是“困惑”。
它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到嘴的食物,会在被咬碎的前一秒,主动炸成一道刺目的光。
——
第二艘巡逻舰,趁着那0.3秒的困惑,冲到了敌舰群的正中央。
舰长是那名守望者女修。
她的晶石已经彻底黯淡,九年的孤独值守在这一刻全部燃烧成最后一道共鸣脉冲。
脉冲覆盖了方圆三千公里的虚空。
脉冲中,她把自己的全部记忆——九年的孤独、九年的等待、九年的“一切正常”——刻进了每一个敌舰的核心感知区。
敌舰再次困惑了。
它们饿了四亿年,拆了三千七百个文明。
它们见过恐惧、绝望、愤怒、哀求。
它们从未见过——
有人把孤独,送给它们。
第三艘巡逻舰,在两架防卫机甲的掩护下,冲到了最深处。
那里,有一艘体型比其他十六艘都大的敌舰。
应该是这支斥候小队的指挥舰。
第三艘巡逻舰的舰长,是一名赤渊族的烙印战士。
三亿烙印持有者之一。
九年前,他被派往这片无人星域,负责驾驶那艘巡逻舰,每天绕着Gw-0017信标转圈。
九年间,他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族人。
九年间,他没有收到过任何一条来自后方的消息。
九年间,他只做一件事——
等。
等那十七艘敌舰来。
等这一刻。
现在这一刻到了。
他的烙印,在距离那艘指挥舰只剩三百公里时,第一次主动脱离了他的心口。
烙印脱离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但他没有看自己的身体。
他只是盯着那道正在向敌舰飞去的淡金色光芒。
光芒中,刻着他九年来唯一反复默念的那句话:
“替我们看看——”
“它们到底饿成什么样了。”
——
烙印撞入敌舰吞噬口的瞬间,整艘指挥舰剧烈震颤了一下。
不是被摧毁。
是“被入侵”。
赤渊族的烙印,携带着三亿族人共同校准的共鸣频率,在敌舰的核心控制区强行撕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隙。
缝隙只存在了0.1秒。
0.1秒后,敌舰的自我修复机制就把那道缝隙堵上了。
但那0.1秒里,有一组数据从缝隙中流出,被第三艘巡逻舰残存的记录装置捕获。
然后,第三艘巡逻舰崩解。
两架防卫机甲崩解。
第二艘巡逻舰崩解。
第一艘巡逻舰早已崩解。
Gw-0017信标附近,只剩下那名守望者共鸣师,独自站在防卫站的残骸边缘。
她望着那片虚空。
十七艘敌舰,在确认周围再无任何威胁后,缓缓重新组成编队,朝着银河系外围的方向驶去。
它们没有回头。
它们不会回头。
因为它们不知道,那二十五个人,用命换来的那0.1秒数据——
已经被防卫站的最后一台发射装置,以光速传向三万一千四百光年外的起源之星。
——
情报室。
第十七面战术光屏上,那组从三万一千四百光年外传来的数据,逐行浮现。
【敌方单位:斥候小队·十七艘】
【敌方舰型:生物-机械融合体·吞噬级】
【敌方速度:常规推进速度约为我方主力舰十七倍,短距冲刺速度可达三十七倍】
【敌方火力:无常规武器,仅依赖“吞噬场”——覆盖范围约三千公里,可分解一切物质及能量】
【敌方防御:护盾强度约为我方主力舰的三倍,但护盾重启间隙为4.7秒——此数据由赤渊族烙印自爆时的共振干扰测出】
【敌方指挥链:十七艘舰中有一艘为指挥舰,体型比其他舰大约37%,吞噬场覆盖范围约五千公里——此数据由第三艘巡逻舰抵近观测确认】
【敌方……】
最后一行数据,在光屏上停留了很久。
【敌方核心控制区·短暂入侵记录·残存信息片段】
【信息片段内容如下:】
【“……饥饿……”】
【“……四亿年……”】
【“……还有多远……”】
【“……报告……前方……有东西……”】
【“……在等……”】
信息片段戛然而止。
情报室没有人说话。
那最后几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每一个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