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正接过令牌,入手温润,非金非木,正面刻着复杂的星图云纹,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玄”字。他虽不识此令来历,但见其材质非凡,雕刻精美,绝非俗物,又见凌虚子气度超然,不敢阻拦,仔细查验了路引无误(凌虚子早已准备妥当),便恭敬地双手奉还令牌:“道长请,是在下冒昧了。请入城。” 挥手令兵卒放行。
凌虚子含笑接过,微微颔首,便带着二十名乔装的玄甲精锐,从容入城。那面令牌,乃是玄天监高层信物,见令如见监正,莫说一个小小的城门队正,便是靖南道观察使周延亲至,也得客客气气。凌虚子不欲张扬,故未表明身份,只以游方道士身份入城,但这令牌,足以让识货之人知晓其来历不凡,省去许多麻烦。
一入城中,喧嚣市井之气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贩夫走卒,引车卖浆,摩肩接踵,好不热闹。然而凌虚子敏锐的灵觉却能察觉到,在这片繁华之下,暗藏着许多不协调的“杂音”。
街角阴影处,总有那么几道闪烁不定的目光,在行人身上逡巡,尤其是对携带兵刃、气息精悍之人,格外关注。一些看似普通的货郎、乞丐,步履身形却透着矫健,眼神也过于灵活。空气中弥漫的,除了各种食物、香料、人畜的气味,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以及一种躁动不安的情绪波动。那是妖气残留,以及人心惶惶、却又强作镇定的混乱心绪。
凌虚子不动声色,仿佛寻常游方道士,沿街缓行,目光却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跟随的二十名玄甲精锐,亦是百战老卒,经验丰富,看似随意分散,实则隐隐结成阵势,将凌虚子护在中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注意。
行至城中最为繁华的朱雀大街,凌虚子在一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茶楼前停下脚步。茶楼名曰“清韵阁”,三层木楼,雕梁画栋,客流如织,谈笑喧哗之声不绝于耳。
“走,上去坐坐,听听南陵的‘清韵’。”凌虚子拂尘一摆,当先步入茶楼。玄甲精锐留下数人在外警戒,其余人跟随入内。
茶楼伙计见来客气度不凡,连忙殷勤引至三楼临窗一处清静雅座。凌虚子要了一壶上好的云雾茶,几碟茶点,凭窗而坐,看似悠然品茗,实则神念早已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茶楼,乃至附近街巷。
茶楼之中,三教九流汇聚,正是探听消息的好去处。此刻,茶客们的话题,多半离不开近日城中的紧张气氛,以及东南沿海的种种“怪事”。
“……听说了吗?海盐县那边,前几天晚上,好几个村子都闹了邪祟!说是半夜鬼哭狼嚎,还有绿火飘来飘去,吓得好多人都跑了!”一个行商打扮的汉子压低声音,对同桌伙伴说道。
“何止海盐!我有个表亲在临江镇做小买卖,前些日子托人捎信来说,镇上也不太平,好几家养的牲畜一夜之间被吸干了血,死状可惨了!官府查了半天,也没个说法,只说是野兽干的,可什么野兽只吸血不吃肉?”另一人接口,脸上犹带惊悸。
“哼,野兽?我看八成是那些杀千刀的妖人作祟!”一个满脸风霜的老茶客冷哼一声,啐了一口,“朝廷年年剿,年年剿不干净!如今倒好,闹到咱们南陵眼皮子底下来了!你们没见城门口查得多严?听说观察使大人已经下令,全城戒严,日夜巡逻了!”
“戒严有啥用?妖人会飞天遁地,防得住吗?我听说啊,连澄澜园那边都不太平了!丁大家你们知道吧?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连她都紧张得很,把园子守得跟铁桶似的!”一个消息似乎更灵通的茶客神秘兮兮地说道。
“澄澜园?那可是了不得的地方,听说下面镇着龙脉呢!要是澄澜园出事,咱们南陵,乃至整个靖南道,岂不是都要遭殃?”有人惊呼。
“嘘!小声点!这种事也是能乱说的?”立刻有人制止,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凌虚子静静听着,眉心微蹙。妖人作乱的消息已然在民间传开,虽版本不一,多有夸大,但恐慌情绪已在蔓延。澄澜园被重点关注,说明妖人对此地志在必得,或者说,有意制造此种舆论,扰乱人心。
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几名身着锦衣、腰间佩刀、神色倨傲的汉子走了上来,看打扮似是官差,却又与寻常衙役不同,衣料更考究,气息也更精悍。为首一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目光在茶楼中扫视一圈,凡与之对视者,无不低头避让。
“掌柜的!”那阴鸷汉子扬声叫道,声音尖细。
茶楼掌柜连忙小跑过来,满脸堆笑:“哎哟,是赵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上座,上好茶!”
那被称作赵爷的阴鸷汉子却不理掌柜的殷勤,目光落在凌虚子这一桌,尤其是在凌虚子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色。凌虚子气质太过出众,虽作寻常道袍,但那股出尘之气,在喧嚣茶楼中犹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