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袍拖在湿滑的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石头小小的身躯绷得紧紧的,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拉。藤蔓勒进他细嫩的胳膊,很快磨出了血痕,每走一步,脚下都可能打滑,每拖动一寸,都耗尽全力。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破烂的单衣,混合着之前沾染的泥污和血渍,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但他没有停下,只是抿紧了嘴唇,瞪大了眼睛,努力辨认着前方模糊的路径,避开那些凸起的树根和石块,向着那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的、幽暗的林间走去。
他不知道哪里是东南,不知道玄元观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走的这个方向对不对。他只知道,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往前走,停下来,他和阿阮姐姐就真的没希望了。手中的黑色令牌,被他紧紧攥着,那温润的触感,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慰藉和支撑。
就在石头拖着阿阮,艰难地离开山隙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处裂隙的入口。
正是那三名追踪而来的“巡祭使”。他们停在裂隙入口,并未立刻进入,面具下幽绿的眼眸谨慎地扫视着周围。地上拖拽的痕迹虽然被石头小心掩盖过(用树枝扫了扫落叶),但如何瞒得过这些追踪高手?
“有人来过,很匆忙,掩盖了痕迹,但手法拙劣。”瘦削巡祭使尖利的声音响起,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湿润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血腥味,新鲜的,混合着……凡人的汗味,还有……一丝极淡的、令人作呕的光明气息残留。目标离开不久,最多半个时辰。看这拖痕的宽度和深度,至少两人,其中一个无法行动,被拖行。”
“是那老道和另一个蝼蚁?老道重伤垂死,被同伴带走?”高大巡祭使分析道,目光投向幽深的裂隙内部,“进去看看。”
三人如同狸猫般掠入裂隙,很快便发现了清微子的遗体。看到那身染血道袍和已然寂灭的气息,三名巡祭使并未放松警惕,反而更加凝重。
“死了。魂魄寂灭,道基彻底崩毁,是耗尽本源而亡。”高大巡祭使检查后,沉声道,“看来之前地窍节点剧变,确是他所为。以命相搏,毁了血母,倒也果决。”
“道袍不见了,是被同伴剥去带走。看身形,拖走他的,个头不大,力气也小,拖痕深浅不一,像是个……孩童?”第三名巡祭使仔细查看着地面的痕迹,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孩童?”瘦削巡祭使冷哼一声,“不可能。能引动地火阳和,重创血母,这老道修为不凡,其同伴即便受伤,也绝非等闲。或是用了缩骨、伪装之法,故意留下此等痕迹,混淆视听。”
高大巡祭使沉吟片刻,走到清微子遗体旁,取出一枚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骨片,悬于其额前,口中念念有词。骨片散发出惨淡的绿光,映照在清微子灰败的脸上。片刻,绿光熄灭,高大巡祭使收回骨片,摇了摇头:“魂魄散尽,无法搜魂。不过,残留的气息显示,除了这老道,此地确还有另外两人气息,一强一弱,强的那个生命之火微弱混乱,似重伤濒死,弱的那个……确实生机旺盛,但气息古怪,似乎并非修士,倒像个……未开蒙的凡俗稚子?”
这个结论让三名巡祭使都有些意外。一个修为不弱的玄门老道,拼死重创“圣瞳”关注的节点,临死前竟和一个重伤的同伴,以及一个可能只是凡俗孩童的弱者在一起?这组合着实奇怪。
“无论如何,必须找到他们。”高大巡祭使起身,眼中绿芒闪烁,“天王法旨,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老道已死,秘密或许在另外两人身上,尤其是那个重伤的。他们走不远,追!”
三人不再耽搁,身形一晃,掠出裂隙,循着石头那虽然经过简单掩盖、但在他们眼中依旧清晰的拖痕,迅速追去。他们速度极快,如同三道贴着地面飘行的黑烟,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林间,方向,正是石头拖拽阿阮离开的方位。
林深雾重,一个拖着“担架”、步履蹒跚的稚童,如何能快过三名训练有素、修为不弱的妖人精英?距离,在迅速拉近。
靖安军大营,中军帅帐。
烛火摇曳,将李钧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射在帐壁上,如同蛰伏的巨兽。帅案上,那份密封的铜匣(装有“妖人核心”)依旧静静摆放,旁边多了一盏青铜灯,灯焰是诡异的幽绿色,照亮了摊在案上的一份新送来的、墨迹未干的密报。刘莽垂手侍立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李钧的手指,一下下叩击着坚硬的紫檀木案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吐血时好了一些,只是眉宇间那层阴郁与眼底深处跳动的暗金火焰,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澜与体内力量的不稳。他刚刚看完了刘莽紧急送来的、关于西北方向阴魂涧一带的最新探查结果。
“地动中心确在阴魂涧无疑,山体崩塌,地火喷涌痕迹明显,残留浓郁阳和之气与邪秽气息,相互冲突激烈。发现激烈斗法痕迹,现场残留有精纯道元气息(已近消散),以及大量被焚毁的、疑似‘噬魂妖兵’的残骸。初步判断,有玄门高人于该处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