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知从何时起,灾难降临。“网”被撕裂,节点被破坏或蒙尘,守护者陨落或消失,地脉淤塞,污秽滋生……眼前的奇石,便是当年那庞大网络中,一个微不足道的、侥幸残存下来的细小节点,虽已残缺,道韵流失大半,却依旧本能地履行着最后的职责,在这污秽横流之地,倔强地维持着这一小方“清净”。
是上古“九州镇界大阵”的碎片?还是更早的、某种守护此界的天然阵势的遗存?
凌虚子心中震撼。白羽“回响”中提及的“守门”使命,与眼前这奇石传递的信息,隐隐吻合。对抗“外邪”(归墟),守护此界秩序,并非始于白羽,也非始于某个时代,而是一场贯穿了漫长岁月、绵延不绝的、悲壮而沉默的战争。而他们这些后来者,不过是接过了前人手中,那早已残破不堪、火星将熄的……火炬。
他取出怀中的石珠,托在掌心,靠近奇石。在清辉与奇石道韵的双重浸润下,石珠内部那点星屑般的光芒,果然比之前更加明亮、稳定。而那种模糊的、指向三个方向的“感应”,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尤其是东南方向那道“视线”,传来的混乱、恶意与……某种刚刚爆发的、极其强烈而“异常”的波动,让石珠都微微发热,光芒急促闪烁了一瞬。
东南……李钧那边,发生了什么?方才那一瞬,石珠感应到的,是那阴影本体的暴怒?还是……别的什么?
凌虚子眉头微蹙。他收好石珠,目光望向东南,又转向西北庐州府方向,最后,投向正北圣山裂隙的方位。三处“视线”,如同三根钉入此界血肉的毒刺,不断释放着污秽与混乱。而像卧牛谷、眼前这奇石灵泉之地,则是此界残存的、微弱的“免疫”反应,在绝望中挣扎,试图净化、修复、抵抗。
前路在何方?是继续南下,寻找可能尚存的组织与力量,寻访上古遗泽,积蓄实力?还是……应该冒险,去探一探那三处“毒刺”的虚实,尤其是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常”波动的东南,或者那孕育了“巢穴”的庐州府?
他想起夜枭用生命换回的情报,想起那“巢穴”核心的盘坐人形轮廓。那到底是什么?与这“归墟”侵蚀,有何关联?与上古的战争,又有无联系?
线索纷乱如麻,真相隐藏在重重迷雾与危险之后。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步。白羽的“回响”,胸口的“守门”印记,手中的石珠与古卷,以及这一路所见所闻的惨状,都在无声地催促着他——必须做点什么,在这永夜彻底吞噬一切之前。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闭上眼。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状态,带领众人安全走出这片危险的密林,抵达相对安全的南方。之后,再做计较。
灵泉的清辉,静静流淌。奇石沉静,如同万古的守望者。黑暗在光晕之外无声翻涌,仿佛在酝酿着下一波更凶险的浪潮。
长夜漫漫,回响不绝。而这微弱的、倔强的光,能否穿透这无尽的黑暗,迎来破晓的熹微?
无人知晓。唯有前行。
庐州府城外,荒郊,破庙。
夜风呜咽,卷动着破庙仅存的半扇歪斜木门,发出“吱呀——吱呀——”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垂死者的呻吟。庙内早已荒废,神像坍塌,蛛网尘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灰尘与霉菌气味,混合着一丝从城外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甜腥。
角落一堆尚算干燥的稻草中,那个从鬼城中逃出的幸存者女孩,如同受惊的幼兽,紧紧蜷缩着,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油布包。她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既是因为夜寒,更是因为后怕与极度的疲惫。
逃出来了。竟然真的逃出来了。穿过那片被菌毯和怪物占据的死亡城区,翻过坍塌的城墙缺口,在荒郊野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直到力竭,直到看见这座荒山野岭间的破庙,才敢一头撞进来,瘫倒在地。
此刻稍微安全,白日里那惊心动魄的逃亡经历,才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让她止不住地发抖。那些扭曲的怪物,粘稠的菌毯,无处不在的甜腥与嘶嚎,还有……最后时刻,那三根救了她性命的、幽蓝的钢针,以及那个神秘如鬼魅、一击必杀、又瞬间消失的身影。
那人是谁?为什么要救她?是因为她怀里的油布包吗?
她颤抖着手,再次解开缠在腰间的布条,将油布包捧在眼前。就着破庙屋顶漏洞透下的、极其微弱的星光,她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看不懂,但这个东西,现在是她与“外面”、与“希望”唯一的联系了。也是那个神秘人可能在意的东西。
她该去哪里?该把这东西交给谁?天下这么大,兵荒马乱,妖魔横行,她一个弱女子,能走到哪里去?
绝望与茫然,再次淹没了她。腹中的饥饿如同火烧,喉咙干得冒烟。从昨天到现在,她只喝了几口脏水,粒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