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索着,从破烂的衣襟里,掏出最后几粒已经发黑、干瘪的霉豆子,小心地放入口中,用唾沫艰难地润湿,一点一点地咀嚼、吞咽。豆子的霉味和苦涩在口中化开,却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真实的热量。
不能睡……外面可能有野兽,也可能有……别的怪物。她强迫自己瞪大眼睛,耳朵竖起,捕捉着庙内外的任何一丝声响。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极其轻微、仿佛什么东西擦过地面落叶的声音,从庙门外传来,由远及近。
女孩的汗毛瞬间炸起!她猛地缩进稻草堆深处,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眼睛死死盯着那半扇破门的缝隙。
声音在庙门外停下了。片刻的寂静,令人窒息。
然后,“吱呀——”一声,那半扇破门,被缓缓地……推开了。
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外极其微弱的星光,轮廓模糊地,站在了门口。身影不高,有些瘦削,静静地立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站”着,仿佛在观察庙内的情况。
女孩的心跳几乎停止。是谁?是路过的难民?是趁火打劫的匪徒?还是……城里的怪物追出来了?!
她死死捂住嘴巴,将身体蜷缩到最小,恨不得融入身后的墙壁。
那身影在门口站了约莫十几息,似乎确认了庙内没有明显的威胁,终于,迈步,走了进来。
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无声。身影走进庙内,离开了门口星光的逆光,容貌稍微清晰了一些——依旧裹着一身深色、不起眼的破烂衣物,脸上似乎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异常沉静、锐利的眼睛。正是白日里,在城中巷子,用幽蓝钢针救下她的那个神秘人!
神秘人目光扫过空旷破败的庙堂,最后,落在了女孩藏身的那个角落,稻草堆微微不自然的隆起上。那双眼睛,似乎微微眯了一下。
女孩感觉那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自己身上,冰冷而具有穿透力,让她无所遁形。恐惧让她几乎要尖叫出来,但喉咙却像被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神秘人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对着女孩藏身的方向,轻轻招了招。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出来。
女孩浑身僵冷,大脑一片空白。出去?还是不出去?出去会怎样?被灭口?还是……
她想起了白日里那三根救命的钢针。如果这人要杀她,当时根本不必救。如果是为了油布包,以这人的身手,直接抢便是,何必如此?
或许……这人真的没有恶意?
在极度的恐惧与一丝渺茫的希冀中,女孩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从稻草堆里,爬了出来。她依旧紧紧抱着油布包,像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低着头,不敢看那神秘人的眼睛。
神秘人见她出来,目光在她怀里的油布包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瘦骨嶙峋、惊惶不安的身体。然后,神秘人做出了一个让女孩意外的动作——他(她?)从自己那身破烂衣物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隔着几步远,轻轻抛了过来。
东西落在女孩脚边的稻草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女孩愣了一下,低头看去。是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的油纸包。她迟疑地,弯腰捡起,入手微沉,带着一丝……粮食的香气?
她颤抖着手,打开油纸。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黄、虽然已经冷硬、但对此刻的她而言无异于珍馐美味的——面饼!还有一小块用盐腌过的、黑乎乎的肉干!
粮食!真正的、可以果腹的粮食!
女孩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猛地抬头,看向那神秘人,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神秘人依旧沉默,只是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似乎就要离开。
“等……等等!”女孩不知哪来的勇气,嘶哑着嗓子,喊出了声。她举起怀里的油布包,声音带着哭腔,“这个……这个……给你!我……我看不懂!但……但可能很重要!是……是从城里带出来的!”
神秘人脚步一顿,回过身,目光再次落在油布包上。这一次,他(她)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凝重,也有一丝……了然?
最终,神秘人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去接油布包,反而抬起手,再次对着女孩,做出了几个简洁的手势——先是指了指油布包,又指了指女孩自己,然后,手臂平伸,指向了南方,做了一个“走”的动作,最后,指了指女孩,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点了点头。
意思似乎是:东西,你留着。往南走。你,可以。
做完这些手势,神秘人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破庙,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破庙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夜风穿过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