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缝隙边,再次仔细倾听、观察。远处,似乎有一小队怪物嘶吼着经过,走向城中心“巢穴”的方向。近处,暂时安静。时机稍纵即逝。
她深吸一口气,如同最灵巧的狸猫,无声无息地从三角空间的狭窄出口滑了出去,落地时一个翻滚,隐入一堆倒塌的货架阴影中。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将感官提升到极限。
辨认了一下方向——她依稀记得,城南的方向,怪物似乎相对少一些,而且,好像有条被废墟半掩的、通往城墙外的老排水沟?那是她某次极度饥饿、冒险扩大搜寻范围时远远瞥见的。
她开始移动。不是奔跑,而是以一种怪异的、四肢着地、充分利用每一处阴影和障碍的匍匐、潜行。铁钎紧握在手,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分辨着模糊的轮廓,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她避开了主街,专挑小巷、废墟缝隙,甚至从一些半坍塌的房屋内部穿行。
有几次,她几乎与游荡的畸变体擦肩而过。最近的一次,一头拖着残破肠子、漫无目的徘徊的怪物,距离她藏身的断墙不足五步。她能闻到那怪物身上浓烈的腐臭,能听到它喉咙里发出的、无意义的“嗬嗬”声。她死死捂住口鼻,将身体蜷缩到最小,连呼吸都几乎停止。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猩红的眼睛朝这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蹒跚着走开了。
冷汗浸透了她破烂的衣衫。她不敢停留,继续向前。
穿过一片曾是染坊的废墟,满地破碎的染缸和五颜六色(如今已黯淡污浊)的污渍。翻过一道塌了一半的土墙,墙外是条相对“宽敞”的、堆满瓦砾的巷子。巷子尽头,隐约可见更加高大的、坍塌的城墙轮廓。
希望,似乎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她准备快速穿过这条巷子时,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三头畸变体。它们形态更加完整,身上甚至残留着破碎的、似乎是某个小吏的号服碎片,动作也比之前遇到的更加协调,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专注”的光,直勾勾地,望向了她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
这三头怪物,似乎比之前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更具“智慧”或者说“猎食本能”?它们呈扇形,缓缓地,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逼近过来。
幸存者女孩(我们暂且如此称呼她)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逃?巷子两头都被堵了。拼?手中锈铁钎,对付一头或许还能挣扎,三头……必死无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怀里的油布包,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
也许,今晚,这里,就是终点了。
她背靠着一堵残墙,缓缓举起手中的铁钎,对准了最先逼近的那头怪物。眼中,恐惧渐渐被一种冰冷的、近乎虚无的死寂取代。死,也要咬下你们一块肉!
然而,就在那三头怪物嘶吼一声,即将扑上来的瞬间——
“咻!咻咻!”
三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自巷子一侧某处更高的、半坍塌的阁楼阴影中响起!三道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影子,以惊人的速度,精准地没入了三头畸变体的……后颈与脊椎连接处!
噗!噗!噗!
三头怪物前扑的动作猛地一僵,猩红的眼睛瞬间失去神采,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随即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烂泥,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它们的后颈处,各插着一根细如牛毛、尾部带着细小翎羽的……钢针?针身幽蓝,显然淬有剧毒。
得……得救了?是谁?!
幸存者女孩骇然望向钢针射来的方向。只见那处阁楼的破窗后,阴影微微晃动,一个同样裹在破烂深色衣物中、身形瘦削矮小、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落地无声。
那人影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睛,眼神锐利如鹰,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他(或她?)迅速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目光落在了持着铁钎、惊魂未定的女孩身上,尤其是在她腰间那显眼的、用布条缠着的油布包上,停留了一瞬。
人影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对着女孩,做出了一个简洁而明确的手势——指向巷子另一头,那坍塌城墙的方向,然后又指了指女孩,做了一个“快走”的动作。
接着,不等女孩反应,那人影身形一晃,已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另一侧的废墟阴影之中,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女孩呆呆地站在原地,握着铁钎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得救了?被一个神秘的、身手高得可怕的人救了?那人是谁?是和自己一样的幸存者?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但那人指向的方向,和她原本的目标一致。而且,那人似乎……对她腰间的油布包,有些在意?
没有时间细想。此地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更多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