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钧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更加凝重。他死死盯着阴影深处,那剩余依旧亮着的、以及那受伤后光芒紊乱的暗红“瞳孔”。阴影的翻滚与咆哮,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狂躁、更加暴戾!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仿佛源自九幽最深处的恐怖恶意,如同无形的潮水,从阴影最核心处弥漫开来,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人,心头再次被寒冰冻结。
“它没死……它被彻底激怒了……”李钧喃喃道,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他能感觉到,阴影正在从被突袭的混乱中迅速恢复,并且,那股新出现的恶意,正在“锁定”海岬方向,锁定那根依旧在顽强散发着赤金光华的“离火金光钉”,也锁定了他自己!
“明炎道长!撤阵!带人立刻撤回防线!”李钧厉声吼道,同时对着传令兵咆哮,“所有还能动的!给本王加固工事!火油、猛火雷准备!它要来了!下一次,是玩命的时候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翻滚的阴影猛地一顿,所有剩余完好的、以及那受伤的暗红“瞳孔”,齐刷刷地,转向了海岬方向,转向了那根“金钉”,转向了李钧!瞳孔中,不再有审视、玩弄,只剩下纯粹的、毁灭一切的冰冷杀意!
更可怕的是,阴影边缘,那沸腾的黑暗中,不再涌出之前那些形态各异的普通怪物。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头体长超过十丈、形态更加狰狞、气息更加恐怖、周身覆盖着厚重骨甲与几丁质外壳、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型海怪,缓缓浮现。它们猩红的复眼,同样锁定了海岬与防线。
与此同时,那庞大的阴影本体,开始再次……缓缓地,坚定不移地,向着海岸,向着海岬,推进!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携着无边怒意与毁灭意志的、真正的碾压!
“离火金光钉”的赤金光芒,在阴影推进带来的、更加浓郁的黑暗与恶意侵蚀下,开始迅速黯淡、收缩。明炎老道与两位师弟脸色惨白,口鼻溢血,显然阵法已到极限,反噬严重。
真正的决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李钧深吸一口气,将佩剑插在身前的沙地上,解下黑色大氅,随手扔在一旁。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眼中那冰冷而炽烈的火焰,燃烧到极致。
“来吧,让本王看看,你这藏头露尾的孽畜,究竟有多少斤两!”
庐州府城,西区坊市废墟,黄昏。
最后一缕惨白的天光,挣扎着穿透越来越浓的黑红雾气,无力地涂抹在残破的飞檐与蠕动菌毯的边缘,随即被迅速吞没。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缝隙中弥漫出来,与天空中那永不停歇旋转的、散发着微光的暗红铅云融为一体。夜晚的庐州府,比白日更加恐怖,各种难以名状的嘶嚎、咀嚼、粘稠的蠕动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仿佛无数蛰伏的怪物,正在彻底苏醒、狂欢。
那个蜷缩在杂货铺阁楼三角空间的幸存者,睁大了眼睛,紧紧抱着怀里的油布包,身体因寒冷、饥饿和极致的恐惧而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外面那些“东西”的活动,在入夜后变得更加频繁、更加狂躁。黑暗中偶尔闪过的一两点猩红光芒,或者近在咫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与拖拽声,都让她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或许是运气,或许是某种在绝境中激发出的、野兽般的求生本能。但每一天,每一刻,活着都是一种煎熬。怀里的那点霉豆子和偶尔捉到的变异老鼠,早已耗尽。饥饿如同火烧,啃噬着她的胃和意志。更可怕的是,她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有时会变得模糊,耳边会出现细微的、不属于外界的、充满诱惑与疯狂的呓语,皮肤下偶尔会传来莫名的刺痒……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些变成怪物的“人”,一开始,似乎也是这样。
她不想变成那样。变成外面那些游荡的、只知道撕咬和吞噬的怪物。她见过太多熟悉的面孔,在痛苦挣扎后,最终沦为其中一员。
怀里的油布包,是她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那些看不懂的符号和线条,代表着“外面”,代表着“以前”,代表着……或许存在的“希望”。她无数次想象,如果自己能看懂上面写的什么,如果自己能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是不是,就能结束这场噩梦?哪怕自己会死,是不是也能……拉几个怪物垫背,或者,让后来的人,少受点苦?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这极致的黑暗、饥饿与绝望中,如同毒草般滋生、蔓延——她要出去。离开这个迟早会被发现、或者自己先变成怪物的藏身地。带着这个油布包,去“外面”。去那些怪物比较少、或者……可能有“人”的地方。
她知道这很可能是送死。外面是怪物的天下,是菌菌的海洋。但她更清楚,留在这里,是等死,是缓慢地、绝望地变成自己最恐惧的东西。
“赌一把……”她用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吐出几个气音,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癫狂的决绝。她小心翼翼地将油布包用破烂的布条,死死缠在自己瘦骨嶙峋的腰间,打了个死结。然后,她从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