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瘦骨嶙峋、毛皮肮脏打结的野狗,嗅着空气中极其微弱的、与众不同的气味(油布、血腥、以及“谛听”秘药的残留),小心翼翼地靠近这片区域。它饿极了,城中可吃的“东西”越来越少,活物更是罕见。这陌生的气味,让它既警惕,又抱着一丝侥幸。
它用鼻子拱开一片碎瓦,露出了下面油布包的一角。那上面干涸发黑的血迹,对饥饿的野狗而言,有着致命的诱惑。它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
“呜……”野狗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猛地向后跳开,疯狂甩头,用爪子扒拉自己的嘴巴。油布上残留的、用于防腐防虫的秘药,对它的舌头造成了强烈的辛辣刺激。它不甘心地围着油布包转了两圈,最终还是畏惧那奇怪的气味,夹着尾巴,呜咽着跑开了,去寻找更“安全”的食物。
野狗的动静,引起了不远处,一处半坍塌的、曾经是杂货铺的阁楼阴影里,一双眼睛的注意。
那是一个蜷缩在腐朽货架与倒塌房梁形成的狭小三角空间里的人。他(或者说,她?)身上裹着层层看不出颜色的破烂布条,脸上满是泥垢与干涸的血痂,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野兽般的警惕与一丝尚未完全泯灭的灵动。她在这里躲藏了不知多久,靠着一小袋偶然找到的、未被菌毯污染的霉变豆子,和偶尔用自制的简陋工具捕捉到的、误入此地的巴掌大小的、形态已有些异变的鼠类,勉强维持着生命。
她看到了那只野狗,也看到了野狗发现的、那个不起眼的油布小包。野狗的反应,让她心中一动。那是什么?食物?还是……别的有用的东西?
她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那只野狗彻底消失在废墟深处,周围游荡的畸变体也暂时走远。然后,她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从藏身之处滑出,动作轻盈利落得不像一个饥肠辘辘的幸存者。她四肢着地,借助断墙和瓦砾的掩护,快速而谨慎地靠近那条排水沟。
没有直接去拿油布包,她先伏在沟边,仔细嗅了嗅空气,又侧耳倾听片刻。然后,她才伸出脏污但手指修长的手,迅速将油布包抓起,塞入怀中,又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重新隐没进那个狭窄的三角空间。
黑暗中,她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心脏狂跳。每一次离开藏身地,都是在赌命。她小心翼翼地掏出油布包,借着缝隙透入的微光,仔细打量。
很轻,不像是食物。包裹捆扎的方式很奇怪,打结的手法她从未见过。上面有干涸发黑的血迹,还有一股淡淡的、奇特的药味。她犹豫了一下,用捡来的、磨出刃口的碎瓷片,小心地割开了皮绳,剥开一层层油布。
当那本浸了桐油的小册子和折叠的皮纸地图出现在眼前时,她愣住了。字?图?这是……什么东西?她依稀记得,在很多很多天以前,城里还没有变成这样的时候,似乎见过类似的东西……是“书”?是“信”?
她不识字,或者说,只模糊认得几个最简单的。但本能告诉她,这东西很重要。那些奇怪的符号(字),那些线条(地图),还有上面沾染的、似乎是人血的东西……这一定是某些“大人物”留下的,关于这座恐怖城市的……秘密?
她将小册子和地图紧紧攥在手里,又看了看外面那片被菌毯和怪物统治的猩红地狱。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星,在她几乎死寂的心中亮起:这东西,也许能带她离开这里?或者……能引来能杀死这些怪物的“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这是这么多天来,她找到的唯一一件,与“过去”、与“外面”、与“希望”可能有关的东西。她将油布包重新小心包好,连同小册子和地图,死死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然后蜷缩起来,将身体更深地埋入阴影,耳朵却竖得更高,警惕着外面的一切声响。
废墟依旧死寂,菌毯缓缓蠕动,怪物嘶嚎隐隐。那个承载着夜枭最后情报与生命的油布包,终于被一个挣扎求存的渺小生命拾起。只是这份沉重,这个被偶然拾起的“火星”,最终会将这微弱的生命引向何方,是照亮生路,还是……焚尽自身?无人知晓。
京城南郊,“行在”。
临时充作朝会的斋宫偏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浑浊的光线透过高窗,映照着一张张或木然、或焦躁、或深藏算计的脸。殿中的人数,比之半月前又少了一些,有人称病不来,有人暗中离去,也有人……永远消失了。
杨士奇坐在原本属于皇帝的御阶之下,一张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花白的头发似乎更稀疏了些,眼窝深陷,握着扶手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刚刚听完了又一份令人绝望的奏报——关于庐州府彻底沦陷、怪物(奏报中称“疫鬼”)肆虐并向周边扩散的详细描述。虽然缺乏夜枭情报中关于“巢穴”核心的细节,但“全城化鬼域”、“生灵尽墨”、“疫鬼无穷无尽”等字眼,已足够触目惊心。
“阁老,”兵部一位侍郎出列,声音干涩,“庐州乃中原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