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忙碌安置,凌虚子准备稍作调息便启程南下时,派往谷外高处了望的哨探,连滚爬爬地冲了回来,带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里正!仙师!谷外……谷外来了一队人马!打着旗号,像是……像是官兵!人数不多,约莫百余,但看起来颇为狼狈,还有不少伤员!他们正朝着谷口而来!”
官兵?众人皆是一愣。如今这世道,朝廷威信扫地,各地兵祸连结,所谓的“官兵”,可能是溃兵,可能是乱兵,也可能是趁乱割据的军头,比流民土匪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糟。
“看清旗号了吗?是哪部分的?”赵谦厉声问道。他对朝廷兵马序列颇为熟悉。
“离得远,看不真切!旗子破破烂烂,但颜色……好像是……红色的边?”哨探不确定地说。
红色镶边的军旗?赵谦眉头一皱,思索片刻,脸色微变:“难道是……龙武卫的残部?”
龙武卫?凌虚子目光一闪。他记得,靖安帝曾调派龙武卫一部北上增援寒铁关,但似乎迟迟未至。难道是在北境溃败后,流落至此?
“戒备!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韩山连忙下令。谷口守卫的青壮和边军立刻紧张起来,弓弩上弦,长枪如林。
不多时,那队人马便迤逦行至谷口阵法光罩之外。果然约百余人,个个盔歪甲斜,满面尘灰,血迹斑斑,相互搀扶,步履蹒跚。为首的是一名穿着残破明光铠、脸上带着一道新鲜刀疤、神色疲惫而警惕的中年将领,他手中倒提着一杆折断的旗枪,枪尖上还挂着一面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红边与龙纹的旗帜。
看到谷口这明显有阵法守护、墙头有人警戒的山谷,那将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抬手止住队伍。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在阵法光罩外站定,抱拳朗声道:“谷中乡亲请了!在下乃原龙武卫左营昭武校尉,周挺!麾下弟兄,自北境血战突围,辗转南下,途经宝地,别无他意,只求暂借贵地歇脚,讨些食水,救治伤员,绝无侵犯之心!还请行个方便!”
声音沙哑,却中气尚存,带着行伍之人特有的铿锵。他身后那些残兵,也勉强挺直腰板,尽管狼狈,眼中却还保留着军人的一丝锐气与纪律,并非全然溃散。
龙武卫左营昭武校尉周挺?赵谦在墙头仔细打量,忽然低声道:“王爷,此人末将似乎有点印象,确系龙武卫军官,昔年京营大比武时见过一面,是个实在人。”
凌虚子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那些伤员。他们伤势各异,有刀剑伤,有冻伤,更有几人伤口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气息奄奄,显然不只是与寻常敌人交战所致。
“周校尉,”凌虚子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谷口,“你说自北境血战突围,辗转南下。北境如今情势如何?寒铁关之后,可还有成建制兵马抵抗?你等又是如何来到这中原腹地?”
周挺闻声抬头,看到墙头银袍飘拂、气度不凡的凌虚子,心中一惊。此人气息深不可测,绝非寻常乡野之人。他不敢怠慢,连忙答道:“回这位……先生,北境……已然全烂了!寒铁关破后,圣山方向涌出无边黑潮,怪物无数,见人就杀,城池村落,十不存一!末将奉命率本部为前锋探路,未至寒铁关百里,便遭遇小股怪物袭击,且战且退,后来……后来就与主力失去联系,沿途收拢溃兵,欲向南寻找朝廷大军,可一路所见……皆是地狱!怪物横行,流民如蝗,各地州县或闭门自守,或已沦陷……我等一路血战,翻山越岭,误打误撞,才到了此地。至于成建制抵抗……”他苦涩地摇摇头,“末将离开时,只闻黑石堡曾有过烽火,但后来也熄了……如今,怕是……”
他顿了顿,看向身后那些伤口灰黑的伤员,眼中闪过痛楚与恐惧:“至于这些弟兄……是在途中一处荒村,被一种……会动的、像烂泥又像藤蔓的黑色东西沾染,伤口便成了这样,寻常金疮药全然无用,反而越来越严重……”
凌虚子目光一凝。黑色、会动、如烂泥藤蔓……这描述,与他在黑石堡附近、以及感应中庐州府方向那污秽气息的某种表现形式,隐隐吻合。是“归墟”侵蚀的较低阶表现?这些龙武卫残兵,竟能从北境那等绝地一路厮杀至此,实属不易,但也说明了那“黑潮”蔓延速度与危害之烈。
“开侧门,放他们进来。”凌虚子对韩山道,“不过,需先经‘净秽圈’检验,有伤者,尤其伤口异常者,需单独隔离观察。周校尉,你等兵器需暂交我方保管,在谷期间,需遵守谷规,不得擅动。可否?”
周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交出兵器,等于将生死交于他人之手。但他看了看身后气息奄奄的弟兄,又看了看谷中那明显不凡的阵法与眼前深不可测的银袍人,知道这是对方能给出的最大善意。在这乱世,能有这样一处看似安稳的所在落脚,已属万幸。
他一咬牙,抱拳道:“先生仁义!周某代麾下百余弟兄,拜谢收容之恩!一切但凭先生安排!”说罢,转身对部下吼道:“都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