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若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王爷这是要阻敌,为舰队撤退争取时间!虽然不知道能阻挡那阴影和怪物潮汐多久,但此刻,任何能拖延时间的手段,都是救命稻草!
命令迅速传达。残存的数十艘大小战船,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一桶桶火油被推入海中,一罐罐猛火雷被点燃投出,甚至有些受损严重、注定无法逃离的战船,在军官的吼声与水兵绝望而决绝的咆哮中,调转船头,点燃了船上一切可燃之物,如同巨大的火把,义无反顾地撞向追得最近的怪物群!
“轰!轰隆——!”
海面上,一道绵延数里、并不连续、但熊熊燃烧的火墙,在舰队与阴影之间升腾而起!炽热的火焰与浓烟暂时阻隔了视线,高温与混乱的灵机扰动了海面,那些畏火的、或者依赖视觉与特殊感知的怪物,冲锋的势头顿时一滞,在火墙前逡巡、嘶吼,被后面冲上来的同类撞得东倒西歪,阵型出现混乱。那数头金丹海怪也受到一定影响,肉瘤巨鲸似乎对高温有些忌惮,喷吐的粘液在火墙上空被蒸腾出大团大团恶臭的绿雾;电光水母的触须在火焰中“噼啪”炸响,电光乱窜,似乎也感到不适。
“全速!全速!向第二锚地靠拢!发信号,让岸防营准备接应!”李钧厉声嘶吼,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他知道,这火墙挡不住那阴影多久,那暗红“瞳孔”只要调整过来,或者派不惧火焰的怪物,很快就能突破。但哪怕能多争取一炷香,半刻钟,就多一分逃出生天的希望!
“镇海”号与残存的舰只,将风帆鼓到极限,所有残存的动力符箓、加速阵法超负荷运转,甚至开始有修士不顾真元反噬,直接以自身法力推动战船,如同离弦之箭,拼死向着那越来越近的、布满了临时工事与岸防重炮的海岸线冲去。身后,是翻腾的火焰,是怪物的嘶嚎,是那如同附骨之蛆、缓缓压来的、仿佛要吞噬整个天地的……黑暗。
卧牛谷,内谷,韩老者的石屋。
屋舍简陋,但收拾得干净。一盏油灯如豆,映照着围坐的几人。除了韩老者和凌虚子,还有另外两位谷中宿老,以及被韩老者称为“石先生”的、一个沉默寡言、皮肤黝黑、双手骨节粗大、似有石质光泽的老者,他正是这“戍土安疆阵”的日常维护者,也是谷中唯一略通阵法的“异人”。
“……不瞒仙师,我卧牛谷韩、石、林三姓,祖上并非此方人士,据族谱记载,乃是前朝……嗯,大夏更前朝时,为避战乱,举族迁入这荒山野岭,已近三百年矣。”韩老者,名韩山,此刻已对凌虚子恭敬有加,将谷中情况与外界所知,一一道来。
“这‘戍土安疆阵’,据祖训所言,乃祖上一位曾得异人传授的族老所设,依山势地脉,能固本清源,驱邪避瘴,保一方平安。三百年来,我三姓族人,便依此阵,在此生息。虽也偶有山精野怪、流民盗匪侵扰,但皆赖此阵,得以保全。只是……只是自去岁开始,不,是自天象大变,京城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动静之后……”
韩山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与困惑:“这阵法,就越来越不灵光了!地气变得阴寒混乱,阵法汲取困难,光罩范围一日日缩小,夜晚谷外常有鬼哭狼嚎之声,甚至……甚至有人看到过一些形容可怖、不似人形的影子在谷外徘徊!幸得石先生勉力维持,加上我等加固围墙,日夜警戒,方才勉强支撑。至于外界……”
他叹了口气,看向另一位宿老。那林姓宿老接口道:“仙师明鉴,我谷中虽偏安一隅,但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每隔一两月,会派精干子弟,乔装外出,去百里外的‘黑山镇’换取盐铁等必需之物。可自年前开始,黑山镇就越来越不太平。先是流民多了,后来听说北边闹起了什么‘黑灾’,有吃人的怪物,再后来,连黑山镇也乱了,说是有什么‘三眼天王’的兵马打过来,烧杀抢掠……最后一批去换盐的娃子,只逃回来两个,说黑山镇已经没了,被一伙打着‘三眼天王’旗号的乱兵占了,见人就杀,抢粮抢女人……他们躲在山里几天几夜,才逃回来。自那以后,我们就再没敢派人出去。”
“三眼天王?”凌虚子目光微凝,他想起了老鸦口军堡的惨状,以及那诡异的、带着混乱气息的三眼符号。
“对,就是三眼天王!”林姓宿老心有余悸,“逃回来的娃子说,那伙乱兵凶残得紧,不像寻常土匪,倒像是……着了魔,眼睛都是红的,力大无穷,不怕疼,还……还吃人!他们旗子上,就画着三只叠在一起的眼睛,邪性得很!”
一直沉默的石先生,此刻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他说话很慢,仿佛每个字都要从石头里抠出来:“不知……黑山镇。前些日子,我观地气,东南方向,地脉震荡,隐有血光冲天,怨气凝聚不散,恐有大凶之地诞生,距离此地,不过数百里。且……天象越发诡异,星辰移位,灵气……不,是这天地间的‘气’,越来越乱,越来越‘浊’。阵法根基,被动摇得厉害。若无仙师今日援手,恐怕……撑不过半月。”
凌虚子静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