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杜文若凛然应命。
“另外,”李钧眼中寒光一闪,“让我们在江北、中原的暗线,全部动起来。密切关注流民动向,各地藩王、悍将、枭雄的举动。尤其是……看看有没有凌虚子,或者疑似凌虚子麾下人马的消息。此人若出,必不甘寂寞,其动向,至关重要。”
“遵命!”
李钧挥挥手,杜文若与书吏幕僚们躬身退下,匆匆去传达命令。水榭内,重新只剩下李钧一人,对着满案文书与窗外深沉的夜色。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团因时局剧变而越发炽烈的野火。
“皇侄,你要玩火**,与你的京城共葬,为叔不拦你。这天下共主的位子,你坐不稳,自有能者居之。”
“凌虚子,你若还活着,此刻又在何方?是会去京城试图阻止那场疯狂,还是……另有打算?”
“至于那门后的东西,还有东海那阴影……想吞了这天下,还得先问过我李钧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他望向北方,那黑暗天际的尽头,仿佛看到了京城上空正在汇聚的、毁灭的风暴。也望向东方,那更加深邃幽暗的海洋,仿佛听到了那庞然阴影移动带来的、无声的恐怖咆哮。
这个新年,没有欢庆,没有祥和。只有无处不在的暗涌,与即将撕破夜幕的……惊雷。
而他,已做好准备,迎接这一切。
几乎就在李钧收到京城密报、下达一系列命令的同时。
北境,雪原。
夜色深沉,风雪虽暂歇,但寒意更甚,空气粘稠得仿佛冻结,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源自归墟裂隙的淡淡甜腥与混乱气息。天空是永恒的暗红,星辰不见,只有那低垂旋转的铅云,投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数十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在雪原上飞掠。他们动作矫健,气息沉凝,即便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与无形的压力下,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和惊人的速度。正是自“归藏”之地而出,由凌虚子率领的北境边军残部。
凌虚子一马当先,银袍在暗红天光下流转着淡淡辉光,仿佛自带光源,将周围数丈内的黑暗与阴冷气息都隐隐排开。他目光如电,扫视着前方被黑暗笼罩的大地,眉心那点银白光华微微闪烁,仿佛在感应、辨析着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混乱的“信息流”。
离开“归藏”之地已近两个时辰。他们没有选择向南直接进入相对“安全”但已被恐慌笼罩的中原地区,而是折向东北,沿着寒铁关外围,向着圣山裂隙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北境三州中尚未被黑暗完全吞噬、或许还有生民残存的区域行进。凌虚子需要了解北境沦陷的具体情况,需要知道那扇“门”的最新动态,也需要……寻找可能还在抵抗的零星力量,或者,白羽“回响”中隐约提及的、其他的“守门”痕迹或“节点”。
一路所见,触目惊心。曾经人烟稠密的村镇化为废墟,焦黑坍塌的房屋,冻僵在冰雪中、残缺不全、或被黑暗物质部分侵蚀吞噬的尸骸,散落的、沾染黑红色污渍的兵刃农具……无不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惨剧与绝望的挣扎。越靠近曾经的主要官道和城镇,黑暗的气息越浓,地面开始出现那种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暗红或漆黑色“苔藓”或“脉络”,缓慢地蠕动着,侵蚀着冻土与残骸。偶尔能看到零星的、形态更加扭曲怪诞的黑暗生物在废墟间徘徊,发出无意识的嘶嚎,但都被凌虚子提前感知,或以凌厉剑气远程点杀,未曾惊动大队。
“王爷,前面好像有动静!”跟在凌虚子身后半步的赵谦,忽然低声示警,指向左前方一片被黑暗笼罩的丘陵地带。那里隐约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风雪与黑暗嘶嚎的声响传来,像是……金铁交击?还有人的呼和?
凌虚子眼中银芒一闪,身形瞬间加速,如同一道银色闪电,射向那片丘陵。赵谦等人连忙跟上。
片刻,众人悄然潜至丘陵一侧。向下望去,只见一处背风的谷地中,竟然真的有一场小规模的厮杀正在上演!
交战一方,是大约百余个穿着破烂皮袄、手持各式兵刃、甚至农具的汉子,个个面带菜色,伤痕累累,但眼神凶狠,死死围成一个简陋的圆阵,抵挡着外围数十只形态各异的黑暗怪物的攻击。那些怪物有的像放大腐烂的尸犬,有的像由骸骨和粘液拼凑的蜘蛛,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流淌的、伸出触手的黑影,正是攻破寒铁关的那种东西。圆阵中央,似乎保护着一些妇孺,哭喊声被拼命压抑。
而圆阵的指挥者,竟是一个穿着残破明光铠、满脸血污、却依旧挥舞着一柄缺口长刀、嘶声怒吼的军官!看其甲胄制式,竟是寒铁关的边军!只是不知是溃散后被收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