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子时三刻,已过。”幽影立刻回答,声音同样干涩平静。
“子时三刻……除夕过了,新年……到了。”靖安帝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拉扯,形成一个僵硬、诡异、毫无笑意的“笑容”,“可惜,听不见爆竹声。朕的百姓……都在害怕吧?”
幽影沉默。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害怕……也好。”靖安帝继续用那金属般的声音说道,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帐顶,“害怕,才知道敬畏。才知道……这世道,终究是谁说了算。才知道,有些代价,必须付。有些路,走了就不能回头。”
他顿了顿,仿佛在倾听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响的“心跳”声,那空洞的眼中,似乎有两点极其微弱的、冰冷的火焰,一闪而逝。
“欧阳墨……还撑得住吗?”
“欧阳监正半个时辰前最后一次传讯,言核心阵眼已彻底激活,与天坛地脉勾连完成,逆转之力开始蓄积。然其人力竭神枯,恐难持久。最多……还能维持大阵全功率运转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若无人主持或……引爆,大阵将因能量过载而自行崩溃,后果……难以预料。”幽影如实禀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一个时辰!仅仅一个时辰!要么陛下在这一个时辰内“发动”,与可能出现的敌人(无论是门后的触须,还是朝中的叛逆)同归于尽;要么,大阵自毁,同样会将皇宫,乃至小半个京城炸上天!
“一个时辰……够了。”靖安帝那僵硬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一丝,“该来的,一个时辰内,必定会来。不来的……也就不会来了。告诉欧阳墨,朕……记着他的功劳。他欧阳家,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必不相负。”
“是。”幽影应下。这话更像是遗言,是对将死之人的最后安抚。欧阳墨赌上一切,甚至可能赌上性命完成的这座“葬龙”大阵,就是他为家族博取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功劳”与“保障”。
“英国公那边……可有异动?”靖安帝又问。
“英国公府一切如常,但暗哨回报,其府中后园,半个时辰内有数批身影秘密潜入,皆作劲装打扮,气息沉凝,应为京营旧部精锐。成国公府、几位宗室亲王府外,亦有类似不明人员聚集迹象。五军都督府内,灯火通明,几位都督及高级将领皆在,未曾归家。”幽影快速禀报。山雨欲来风满楼,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调动,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到来。区别只在于,英国公张辅是奉陛下密旨“准备”,而其他人……是真心勤王,还是趁火打劫,甚至与可能的外敌勾结,就不得而知了。
“都在等……等朕咽气,等这大阵失控,等那扇门后的东西……露出破绽。”靖安帝冷笑,那金属般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属于“人”的情绪——冰冷的嘲讽与快意,“那就让他们等。看谁……更有耐心,也看谁的命……更硬!”
他不再说话,重新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凝视,只有胸口那微弱而规律的起伏,和身下御榻隐约传来的、同步的震颤,证明着他与那座即将毁灭一切的“葬龙”大阵,已近乎融为一体。
幽影也重新垂下头,如同最忠实的守墓人,守在这座活着的陵寝前,等待着那注定到来的、石破天惊的终结。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无形的压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仿佛踩在刀尖上,都仿佛能听见那根名为“命运”的弦,绷紧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呻吟。
东南,太湖,“澄澜园”水榭。
与京城的死寂压抑截然相反,此处虽也笼罩在年关的寒意与戒备的肃杀之中,却另有一种外松内紧、暗藏勃勃生机的忙碌与“热闹”。
水榭内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正旺。李钧已褪去狐裘,只着一身藏青色常服,坐在书案后,手中朱笔不停,在一份份由“联防总署”各司刚刚送来的紧急文书上飞快批阅、用印。杜文若侍立一旁,低声禀报、补充,数名精干的书吏幕僚穿梭往来,传递文件,气氛紧张而有序。
“……金陵方面,监察司主事已持王命旗牌入城,以‘勾结北虏、散播谣言、动摇联防’之罪,锁拿应天府尹、通判等一干官员七人,及张、王两家主事者五人。反抗者三人当场格杀,余者下狱。家产已封存清点。金陵卫指挥使及部分将领稍有异议,已被靖安军(靖王府亲军改编)控制。目前金陵局面已初步稳定,总署章程通行无阻。”杜文若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做得好。首恶既除,余者震慑。告诉监察司,案子要办成铁案,供词、证据链务必扎实,迅速公布,以安民心,也堵朝廷之口。所抄没资产,三成赏赐有功将士及监察司,三成拨付金陵地方用于防务、安民,四成解送总署钱粮司入库。”李钧头也不抬,笔下不停,在一份关于加征“联防特税”实施细则的文书上签下“准。即行。有阻挠者,严惩。”,然后换下一份。
“是。”杜文若记下,继续道,“水师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