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酉时末,图斯城。
杨再兴对着案上的舆图已经坐了一个多时辰。舆图上标注着从图斯城到尼沙布尔的三条路线——北线沿绿洲翻越科佩特山脉,路程最短但山路崎岖;南线绕行荒漠,路途最远但地势平坦;中线是传统商道,最容易走但也最容易被塞尔柱人重点设防。
“大都护,各军指挥使到齐了。”姚侑掀帘进来。
杨再兴站起身,走到议事厅。公孙胜、杨志、王德、赵密、周翰、赵四娃、朱武、高林、罗彦、刘唐、曹彬、凌振以及安西军几个营指挥使、监军赞画等人全部在座。
“诸位,”杨再兴开门见山,“木鹿城拿下了,图斯城也拿下了,接下来,就是桑贾尔的老巢尼沙布尔了。”
他手指点在舆图上:“此去尼沙布尔,约百余里。三条路——北线翻山,南线绕荒漠,中线走商道。桑贾尔不是法拉赫,他不会像法拉赫那样主动出城决战。他会龟缩在尼沙布尔,用坚城、壕沟、焦土,一层一层地磨我们。”
“所以这一仗,不能只走一路。”杨再兴抬起头,“分兵。”
“王德。”
“末将在!”
“你率神机营第一军一营和四营,共五千人,继续走北线。沿绿洲北缘翻越科佩特山脉,从东北方向进逼尼沙布尔。山路崎岖,你的火炮不能多带,轻骑炮带足弹药即可。速度要快,要在桑贾尔烧毁北线绿洲之前抢过去。”
“末将明白。”
“杨志。”杨再兴转向杨志。
杨志点头。
“安西军第一军三营留守图斯城,你率安西军一军其余三个营八余人,走南线。南线是荒漠,路程最远,水源最少,但地势开阔,适合你的骑兵。你的任务是在荒漠中绕到尼沙布尔西南方向,切断桑贾尔向哈苏丹和巴格达的退路。记住——南线水源稀少,你的行军节奏要稳,不能让部队在荒漠里断了水。”
“放心。”杨志只说了一个词,沉稳如山。
“本将亲率第七军主力及炮营,走中线。中线商道最宽阔,最有利于重炮行进。桑贾尔必在中线层层设防,我们就一层一层地敲开。”
他环顾诸将:“三路并进,约定九月二十日前抵达尼沙布尔城下。谁先到谁先围,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率先攻城。尼沙布尔是塞尔柱的心脏,城墙高厚,守军众多,不能像打图斯城那样一鼓而下。要等三路大军全部到位,从三面同时合击。”
“末将等遵令!”
杨再兴又看向公孙胜:“公孙先生,三军分兵后,军功记功事务会更繁杂。各营的监军赞画,军中文职,都由你统一调度。另外,各都以上将校,每人都要配发短铳。”
公孙胜微怔:“短铳?大都护是担心……”
“桑贾尔会派刺客。”杨再兴的语气很平静,“法拉赫死了,马赫迪逃了,桑贾尔手里能打的牌越来越少。下一步,他最可能会做什么?”
公孙胜恍然:“刺杀。”
“对。刺杀高级将领。尤其是——”杨再兴指了指自己,“我。所以从今夜起,各营增设夜间连发铳哨位,哨兵两人一组,一明一暗。都督以上随身配发短铳,睡觉时铳放在枕边。中军大帐周围,夜间增加三倍游哨。”
姚侑忍不住道:“大都护,桑贾尔的刺客真能摸到咱们大营来?”
杨再兴看了他一眼:“皇城司密报,桑贾尔与阿拉穆特山中的阿萨辛派有旧交。阿萨辛派的刺客,能在巴格达哈里发的寝宫里杀人,能在塞尔柱苏丹的宴会上杀人。你觉得他们摸不进一座军营?”
姚侑不再说话。
“散帐。明晨卯时,三路大军依次开拔。”
诸将退出后,杨再兴独坐帐中,拔出腰间的御赐宋刀,放在案上。刀身映出烛火,也映出他的脸。那张脸在三年西域风沙中变得更瘦更硬,鬓角已有了几缕不易察觉的白发。
“桑贾尔,”他对着刀自言自语,“你要我的命?好,那我就亲自去敲你的城堡。”
刀锋在烛火中闪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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