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八年九月初十,尼沙布尔。
这座塞尔柱帝国的东方名都,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尼沙布尔城依山而建,城墙用青灰色条石砌成,高达五丈,四面各有角楼,城外引赫里河之水为护城壕。它是呼罗珊的军政中枢,也是桑贾尔苏丹经营多年的老巢。
王宫大殿内,桑贾尔·伊本·马立克沙端坐在宝座上。他年约四十五岁,身材高大,一把浓密的黑须修剪得极为整齐,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冷峻如鹰。他穿着素黑色长袍,腰间佩一把无鞘弯刀——这是他的习惯,刀从不入鞘,随时准备出鞘杀人。
殿中跪着一人,浑身血污,甲胄残破,正是从前线逃回的马赫迪。
“苏丹陛下,”马赫迪的声音发颤,“臣有罪。臣未能守住图斯城,法拉赫将军他……他全军覆没了。”
殿中死寂。
桑贾尔没有立即说话。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宝座,每一步都踩得殿中的空气更紧一分。他在马赫迪面前停下,低头看着这个曾被他寄予厚望的大将。
“法拉赫带了多少人?”桑贾尔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一……一万五千骑兵,加上后续步兵,总计两万。”
“宋军呢?”
“据溃卒回报,宋军在达尔班德峡谷设伏的兵力约两千余人,另有一支数百人的诱饵部队……”
“两万人,被不到三千人打没了。”桑贾尔打断他,“法拉赫死了,而你——你带着两万大军,不去救援,反而弃城而逃,一路跑回了尼沙布尔?”
马赫迪浑身颤抖:“陛下!臣不是弃城!图斯城守将萨迪克欲开城投降,臣手中只剩一万五千轻骑和五千溃卒,根本无力再守……”
“法拉赫比你年轻。”桑贾尔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得像沙漠里的风声,“他替你执掌兵权,替你赴死。而你,带着他的败绩,活着回了我的都城。”
马赫迪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陛下,臣可以戴罪立功!臣还有两万兵马,臣可以守尼沙布尔,臣可以——”
刀光闪过。
桑贾尔腰间的弯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刀锋从马赫迪颈间掠过,快得殿中侍卫都没看清动作。马赫迪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嘴巴还张着,喉间裂开一道红线,鲜血喷涌而出。他的身体晃了晃,扑倒在殿中冰冷的石砖上。
桑贾尔甩掉刀锋上的血,将弯刀重新插回腰间,转身走回宝座。
“传旨:马赫迪弃城逃遁,按军法处斩,曝尸三日,以正军法。图斯城降将萨迪克·本·哈萨,诛全族。”
“另——传令尼沙布尔全城:从今日起,城门每日只开两个时辰。所有男子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编入城防。城中存粮统一调配,任何人私藏粮食者斩。城外三十里内所有水井投毒,所有村庄烧毁。宋军要来,就让他们在荒漠里渴死饿死。”
“再传令阿拉穆特——告诉山中老人,本苏丹要他派最好的刺客。目标:杨再兴。赏格:黄金一万第纳尔,封地三城。”
一道道命令从王宫中传出,快马奔向四面八方。尼沙布尔这座塞尔柱的心脏,正在桑贾尔的铁腕下迅速变成一座巨大的堡垒和死亡陷阱。
殿中大臣们噤若寒蝉,没有人敢为马赫迪说一句话。他们知道桑贾尔的脾气——这位苏丹自登基以来,以铁血手腕着称。他能记住每一个有功将士的名字,也绝不会忘记任何一个背叛和失败。他的弯刀从不入鞘,因为鞘中的刀锋随时都要饮血。
当夜,桑贾尔独自站在王宫最高处的露台上,望着东方。那里是图斯城的方向,是杨再兴的方向。夜风中,他的黑袍猎猎作响,腰间弯刀的刀柄被月光镀上一层冷光。
“杨再兴,”他低声自语,用的是波斯语,“你灭喀喇汗,夺我河中,杀我法拉赫。现在你又要来尼沙布尔。”
“好。本苏丹在尼沙布尔等你。”
“看是你的炮厉害,还是我的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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