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的五千人在天不亮时就出发了。北线是三条路线中最艰险的一条——要翻越科佩特山脉的余脉,山路崎岖狭窄,许多路段连马车都过不去。王德不得不将重炮全部留给中军,只带了二十门轻骑炮,每门炮拆成三部分由骡马驮运。
“都头,”一营指挥使周翰策马追上王德,手里拿着一张草图,“前面是第一个隘口——阿斯哈巴德隘口。据俘获的塞尔柱降卒交代,这里原本有八百守军,但五天前被调走了大半,现在大约还有两百人。”
“两百人。”王德举起望远镜望向远处的山隘。隘口两侧全是陡峭的灰岩山壁,中间只有一条宽约二十步的通道,塞尔柱人在隘口修了一道石墙,墙上密布射孔。
“硬攻也能拿下,但伤亡不会小。”王德放下望远镜,“周翰,你带一营绕到隘口右侧山脊上。我看过了,右侧山势虽陡,但不是不能攀。你带一都轻装上去,占领制高点后以烟球为号。我在下面佯攻。”
“明白。”
周翰带一营二都的士卒卸下重甲,只带铳、弹药和水囊,沿着右侧山脊悄悄摸上去。他们攀爬了近两个时辰,手脚并用,在锋利的灰岩上留下斑斑血迹。
快到山顶时,周翰发现了塞尔柱人在山顶设的哨棚——三间石砌小屋,屋顶冒着炊烟,大约有十几个守军。
“上。”周翰低声下令。
二十名铳手从两个方向同时摸近哨棚。连发铳在近距离上瞬间击毙了十一名塞尔柱哨兵,剩下的三人弃械投降。周翰在山顶燃起绿色烟球。
山下隘口前,王德看到信号,立即下令:“炮队——轰石墙!铳手推进!”
二十门轻骑炮对准石墙齐射。狭窄的山谷将炮声放大成连绵的滚雷,石墙在密集火力下轰然崩塌。塞尔柱守军从碎石中爬出来,迎面撞上了周翰从山顶压下来的交叉火力,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全歼。
王德率部穿过隘口,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山脉。科佩特山脉在夕阳下泛着铁灰色,像一道横亘在呼罗珊北境的巨墙。
“继续前进。”他下令,“天黑前必须翻过前面那道山梁。桑贾尔想焦土,咱们就比他快一步。”
九月十四,南线,卡维尔荒漠边缘。
杨志率领的八千余安西军沿着荒漠边缘缓缓推进。南线不是传统商道,而是一条几乎被废弃的古代驿道,沿途只有几处苦水井,水咸得发涩,但总比没有强。
杨志骑在一匹青灰色战马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无尽延伸的沙砾地。他今年五十余岁,打了近三十年仗,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到下颌的旧刀疤,是他的第一场战斗中留下的。三十年里他从步卒做到一军指挥使,靠的不是运气,是谨慎。
“统制,”呼延灼策马靠近,“前方斥候回报,发现塞尔柱游骑踪迹。约三百人,在西北方向二十里处。”
“是斥候,还是袭扰队?”
“像是袭扰队。他们带了火把和油脂罐。”
杨志眯起眼:“桑贾尔派人来烧水源了。传令:呼延灼,你率一营轻骑前出,赶在那帮人之前占住前面三十里处的苦水井。李彦仙,你带二营在营地外围布置伏地雷。今夜塞尔柱人必来夜袭——他们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走出这片荒漠。”
呼延灼领命而去,一营的轻骑在荒漠上扬起一道灰黄的烟尘。李彦仙则指挥二营的士卒在营地四周挖掘浅坑,埋入压发式伏地雷,用沙土和砾石仔细掩好,再在雷场外圈撒上铁蒺藜。
入夜,荒漠的气温骤降。白天还热得像烤炉的沙砾地,到了夜里冷得能结霜。安西军的老兵们裹着羊皮毯子围坐在篝火旁,铳始终不离手。
杨志没有睡。他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不紧不慢地磨着他的佩刀。那是一柄老式的横刀,刀身宽阔,刃口经过反复锻打,泛着细密的云纹。
“军指,您还不歇?”李彦仙走过来,递上一碗热水。
“睡不着。”杨志接过水碗,“桑贾尔这人,七岁丧父,十五岁就被封为大呼罗珊总督,一个人在内沙布尔坐镇,收服各地豪强,打压阿萨辛派,二十出头就把整个呼罗珊捏在了手里。三十二岁那年,他带兵打进伽色尼,把巴赫拉姆沙阿扶上了王位,此后整个印度边境都向他臣服。喀喇汗王朝、古尔王朝,全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这个人打仗有三个特点:快、狠、不择手段。”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道:“正面打不过,他会用刺客。打不赢仗,他会杀将。困守孤城,他会烧掉城外一切能烧的东西,让敌军在城外喝不上水、找不到粮。所以今夜他一定派人来夜袭,不是想打赢,是想扰得咱们睡不好觉、走不快路。”
话音未落,营地外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惨叫声和接二连三的爆炸。李彦仙霍然起身,抓起连发铳冲向营栅方向。
营地外围,塞尔柱轻骑兵趁着夜色摸近,不料闯入了伏地雷场。压发雷被马蹄触发,弹跳到半空爆炸,铁丸在黑暗中四射横飞,炸得人仰马翻。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