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达尔班德峡谷。

    北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炮声。

    朱武霍然起身，望向北方天际。那炮声很闷，很远，但频率密集——是轻骑炮的急速射。

    “王兰开打了。”他低声说。

    整个峡谷的士卒都听见了炮声。花荣在山壁阵地上站起身，望着北方：“营指，王都头那边……”

    “等着。”朱武的声音很稳，“他开打，说明法拉赫已经被他咬住了。接下来就看他怎么把狼引过来。各都——进入阵地，准备接敌。”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炮声停歇后，北方便沉寂下来。朱武站在巨岩上，举起破虏镜不断向北眺望。他看见远处的戈壁上逐渐腾起一道烟尘，那是大队骑兵行进扬起的沙尘。烟尘的移动方向，正朝着达尔班德峡谷。

    “他引过来了。”朱武放下破虏镜，“传令：全体隐蔽。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得开火。擅动者斩。”

    然后他在巨岩上重新举起破虏镜，死死盯着北方。

    约一个时辰后，第一面旗帜出现在破虏镜里。白底红边，先锋刀锋旗，王兰的都旗。紧接着是骑兵队形，人数不多，队形不乱，正在快速向峡谷北口移动。王兰在队伍末尾，不时回头射击。

    在他们身后约三四里处，塞尔柱骑兵漫山遍野地追来。

    朱武放下破虏镜，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传令士卒道：“绿色信号弹。王都头进谷。各部准备。”

    绿色信号弹呼啸升空，在峡谷上空的蓝天下炸开一团绿烟。

    王兰策马冲过峡谷北口时，看到了那颗烟球。他心里一松，朱武已经准备好了。

    “进谷！快！！”他勒住马，让一都的弟兄们先过。五百余人鱼贯冲入峡谷北口，沿着狭窄的谷道向南奔驰。

    王兰最后一个进谷。他在北口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塞尔柱骑兵的前锋已经追到三里外，马蹄声震得谷口的碎石簌簌滚落。法拉赫的帅旗紧跟在后。

    “法拉赫，来吧。”王兰低声说了句，拨马冲入谷中。

    北口外，法拉赫在亲卫簇拥下追到了峡谷入口。他勒马观察：两侧山壁陡峭，谷道狭窄，典型的伏击地形。法拉赫不是马赫迪，他没有冒进。

    就在这时，峡谷两侧的山顶上忽然腾起两道狼烟，那是了望塔发出的信号。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埃米尔！北侧了望塔发来信号——发现小股宋军进入峡谷！塔上守军放箭拦截，但宋军速度太快，箭矢尽数落空，未能射中！”

    法拉赫眉头一拧，抬头望向峭壁上的了望塔。塔顶的塞尔柱守军正在挥动旗帜，示意的确有小股敌军入谷。他心中暗骂：守军这些废物，连一箭都射不中。

    但信号证实了,宋军确实退入了达尔班德峡谷。

    他望了望远处正在撤退的宋军，又望了望峡谷两侧高耸的山脊。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这太像诱敌了。数百人，面对一万五千骑兵的合围，不向木鹿城方向溃退，反而往西边一条死胡同里跑——这说不通。

    可是，唾手可得的战功就在眼前。吃掉汉人数百人，现在对桑贾尔苏丹来说就是天大的捷报。而如果不追，宋人退入峡谷后重新列阵，以后再想围歼就更难了。

    法拉赫咬了咬牙：“传令左翼三千人，抢占峡谷北侧山脊！右翼三千人，抢占峡谷南侧山脊！中路随本将追入峡谷——但不要全进去，先入一半！前锋四千人在前，后队五千人在峡谷口外待命，等前锋和两翼清剿完毕再跟进！”

    他留了一手。他没有把全部人马一口气推进峡谷，而是先派一半人进去探路，两翼抢占山脊防止伏兵，后队在峡谷口外策应。这是他十年征战的经验——永远给自己留退路。

    但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了望塔上站着的已经是朱武的人。他也没有算到王兰的火力覆盖到底有多强。

    申时，达尔班德峡谷。

    法拉赫的前锋四千人已经进入峡谷。两翼各三千人正从山脊上往峡谷两侧的高地攀爬。谷口外还有五千人待命。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