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拉赫·阿尔萨终于下达了全军拔营的命令。中军大帐被迅速拆除,数万人的队伍开始从营地向外列队。骑兵整装,辎重车汇聚,中军的蓝旗缓缓向前移动。
法拉赫骑上他那匹有名的黑马,望着西北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看不起马赫迪。马赫迪那个废物,两万大军被五百宋军牵着鼻子打了半个月,死伤数千,却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摸到。
“埃米尔,”副将阿米尔策马靠近,低声道,“前锋斥候来报,已发现宋军昨夜宿营的主力,正向西北方向移动。”
法拉赫满意地点头。既然发现了,只要追上,围而歼之,图斯城以北就再没有宋军能阻止他侧击杨再兴的主力了。
“传令前锋加快速度,咬住不放。”法拉赫语气平淡,“本将率主力随后压上。”
话音刚落,左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炮声。
法拉赫的笑僵在脸上。
他霍然拨马回头。左后方两里外,一片低矮的红柳林边,腾起了两团白烟。紧接着——
“轰!轰!!”
霰弹的弹雨扫进左翼骑兵队列,十几名骑兵连人带马被铁丸打穿,血雾在晨光中炸开。左翼队列瞬间大乱,战马受惊人立嘶鸣,骑兵纷纷拔刀却找不到敌人在哪。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响起。
五百支连发铳在极短时间内向法拉赫的中军倾泻弹雨。弹头在队列中呼啸而过,打穿铁甲,击碎骨头,撕裂血肉。中军卫队措手不及,前排数百人几乎在瞬间被扫倒。帅旗旗手被一颗子弹击中胸口,仰面栽落马下,那面白象帅旗晃了晃,直直往地上倒去。
法拉赫本能地伏在马背上,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落了他的华盖。他怒吼道:“敌袭!左翼!左翼还击!”
但左翼的骑兵还没在炮击的混乱中没有反应过来。王兰的一都已完成二轮齐射,枪声未歇,数十枚破虏雷从红柳林边飞出,砸入中军队列。它们在人堆和马腹下接连炸响,破片四射,炸得周围人仰马翻。
法拉赫的战马被近弹炸惊,人立而起,将他狠狠摔在地上。亲卫们一拥而上,用身体护住他,十几人当场被破片打死。法拉赫满脸是土,从卫士卒尸体下爬起来,嘶声大吼:“追!给我追!!”
王兰放下破虏镜,看到法拉赫摔下马又被卫士卒护住,冷笑一声。
“撤!”
号声急促响起,一都立即停止射击,拨马便走。炮队士卒迅速拆开轻骑炮,每人扛起一个部件,翻身上马,飞驰而去。整个撤退动作行云流水,这是王兰反复演练过的战术:打一轮就跑,坚决不恋战。五百人如一阵风般消失在红柳林后的河床里,向北疾驰。
当塞尔柱骑兵冲到红柳林边时,只看到满地弹壳和炮药残渣,以及远远腾起的一道烟尘。
法拉赫被亲卫扶着站起来,左额被砾石蹭破了皮,血流满面。他推开亲卫的手,望着宋军撤离的方向,眼中满是杀意。
“数百人。”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仅仅数百人就敢打我的中军……好,好得很。”
“将军,追不追?”阿米尔急问。
法拉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厉声道:“全军转向!追击!不管前面那两千余人了,先把这支数百人的老鼠给我碾碎!”
“将军慎重!这可能是汉人的诱敌之计……”
“诱敌?”法拉赫冷笑,“几百人诱我几万人?他诱得动吗?就算前面有埋伏,我身后还有五千步卒!传令:步卒和辎重随后跟进,骑兵全力追击!我要亲手砍下那个将领的头颅!”
号角声连绵响起。一万五千塞尔柱骑兵在戈壁上划了一个巨大的弧线,从向西北行军转为向北追击。马蹄震得大地颤抖,骑兵们吼叫着挥舞弯刀,漫山遍野地向北压去。
法拉赫重新骑上战马,冷声对传令士卒道:“告诉前方还在追宋军的斥候队——撤回来,不用追了。我要把全部人马,砸在这支找死的老鼠身上。”
王兰策马飞奔在戈壁上,身后是五百余骑如影随形。他偶尔回头看一眼——远处,烟尘蔽日,法拉赫的大队已经咬上来了,距离大约七八里。
“韩吉!”他喊。
“在!”
“清点伤亡!”
韩吉策马在队伍中跑了一圈,回报:“阵亡四人,伤七人。炮队全在。”
“伤者能骑马吗?”
“都是轻伤,无人掉队。”
王兰点头。突袭法拉赫中军,伤亡不到二十人,这个结果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把阵亡弟兄的名字记好,全队加快速度。到达尔班德峡谷还有至少二十里。法拉赫的骑兵速度快,天黑前就能追上咱们。咱们必须比他快一步。”
“都头,”韩吉忍不住问,“营指他们能赶在咱们前面到吗?”
“一定能。”王兰头也不回,“朱武是我带出来的兵。他做事,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