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两侧山壁上,花荣的炮火响了。
轻骑炮的射击声比铜将军炮脆,但在峡谷的天然扩音作用下,每一声都像巨雷在山壁间滚撞。炮火没有冲着谷口外的法拉赫大队,而是掠过他们头顶,落在骑兵大队中段人群最密集处。开花弹在追击队伍中炸出漫天破片,整支骑兵纵队剧烈动摇。
法拉赫心头一紧,随即又平静下来。有伏兵不假,但火力规模有限,说明埋伏的人马不会太多。而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谷口岩壁上一面显眼的先锋刀锋旗——白底红边,就插在谷口左侧山壁上,旗子在硝烟中飘荡,挑衅一样哗啦啦响。
法拉赫的眼睛红了。就是那面旗!刚才偷袭自己中军的,就是这面旗下的队伍!现在又把它插在谷口,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埃米尔,”阿米尔急声劝道,“这地形太险,等……”
“等什么!”法拉赫厉声打断,“伏兵已经暴露,火力不过如此。汉人两三千士卒就在谷里,再不追就跑了!追!”
他率先策马冲入峡谷北口。身后四千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达尔班德峡谷的狭窄入口。谷口只有四十余步宽,数千骑兵拥挤在入口处,队形无法展开,只能一条长龙往谷内延伸。
峡谷山壁上,花荣从岩石后探出头,看到塞尔柱骑兵源源不断涌入谷中,冷静下令:“放他们进来。等营指红色烟球。”
宋军在山壁上贴着岩石卧倒,看着脚下洪流般的塞尔柱骑兵从谷底涌过。铁甲骑兵、弯刀骑兵、骑射手,一面面蓝旗和白象旗从脚下掠过。谷道狭窄,骑兵无法散开,密集得几乎马踏着马。
法拉赫在骑兵群中策马前进。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谷壁太安静了。虽然两侧山壁上可能藏着伏兵,但到现在还没有铳声,这不合常理。他抬头望了望山壁,忽然问:“沿路了望塔呢?有没有信号回复?”
阿米尔勒马张望,指向远处一座峭壁上的塔楼:“埃米尔,那边有旗号……但离得太远,看不清塔上情形。不过——”他眯起眼睛辨认,“那座塔打的旗号,似乎与约定不同。”
法拉赫心中一凛。他顺着阿米尔的手指望去,只见远处山巅一座了望塔上,一面旗帜正在缓缓挥动,但旗语节奏凌乱,与塞尔柱军通用的信号明显不符。虽然看不清塔上站的是谁,但信号有异——这只有一种解释:那座了望塔已经不在自己人手中。
“不对……”法拉赫猛然勒马,“全军停下!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巳时末,达尔班德峡谷南口,巨岩上。
朱武看着塞尔柱骑兵已经涌入峡谷近半——前锋已到第三开阔地,中军正在第一开阔地,两翼已到半山腰。
他猛然转身:“红色信号弹!”
红色信号弹呼啸升空,在峡谷上空的蓝天下炸开一团红烟。
刘泽在南口阵地放下破虏镜,高喊:“放!”
二十门轻骑炮齐声怒吼。炮弹划过峡谷上空,砸向塞尔柱骑兵队伍的中间位置。炮火精确地将峡谷内外的塞尔柱骑兵切成两截——谷内的出不去,谷外的进不来。
紧接着,陈钦的辎重都点燃了埋设在南口的炸药和伏地雷。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山壁被炸塌了半边,碎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南口堵得严严实实。
“起爆!”
谷口、谷道中段、三处开阔地边缘预先埋设的伏地雷群次第炸响。这些压发式破片雷原本是工兵营为对付骑兵冲锋研制的,每一枚内含百余颗铁丸,触发后弹跳到半空爆炸,杀伤范围极大。数百颗伏地雷在骑兵队伍中炸开,铁丸如暴雨般四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与碎石一同抛上半空。
山壁两侧,埋伏已久的三营全部开火。
峡谷南北两侧山脊上突然爆发出密集的铳声。朱武事先埋伏在山脊两侧的二排士卒,正在对着爬上来的塞尔柱两翼猛烈射击。
法拉赫的左翼三千骑兵正沿着山脊往上爬,忽然迎面遭到伏击。子弹和弩箭从山脊上居高临下地倾泻,塞尔柱骑兵在半山腰无处可躲,成片地被撂倒。活着的骑兵慌忙往下撤,却发现谷底的四千前锋更是陷入了绝境。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谷道狭窄,塞尔柱骑兵前后拥挤,根本展不开队形。宋军的弹雨从两侧山壁居高临下射来,每一颗子弹都能在人群中穿透数人。战马中弹后疯狂挣扎,将骑手甩落践踏;伤者的惨叫声、铳声、回响在山谷中的爆炸声混成一片。弯刀够不到山壁上的敌人,弓箭自下而上射程锐减,即便偶有命中,也难以穿透宋军的铁甲。
刘泽的炮队在山壁台地上持续射击。轻骑炮每门每分钟可发射四发,二十门炮一刻钟便能倾泻八十发炮弹。开花弹在骑兵最密集处炸开,弹片横扫数十人。峡谷中硝烟弥漫,血肉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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