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街角的便利店,想买瓶水。冰柜的门“哗啦”一声拉开,冷气扑面而来,冻得我一哆嗦。收银台后面的老板娘正在滴眼药水,头微微仰着,拇指按在瓶身中部,“咔哒”一声,然后眨了眨眼,长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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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的也是海露。
我盯着她手里的瓶子,那个按键在冰柜的冷光下泛着白,像块冻住的脂肪。老板娘放下瓶子,看见我,笑着问:“买点什么?最近这眼药水卖得可火了,都说有个隐藏按键,特方便。”
我没说话,转身冲出便利店。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可我总能在人群中瞥见那抹透明的塑料色——有人举着手机看,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按动着什么;有人骑着自行车,手指在车把上悬着,像是在模仿按按键的动作;甚至连路边玩耍的小孩,手里都捏着个空的海露瓶子,用拇指在瓶身中部来回摩挲。
“咔哒、咔哒、咔哒。”
那些声音像钻进了我的耳朵,在脑子里盘旋,越来越响,几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我捂住耳朵,蹲在路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围着那个按键转动,而我是唯一的异类。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我的肩膀。我猛地抬头,看见晓雯站在面前,手里拿着我的白大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跟我回去吧。”她说,“大家都在等你。”
“等我干嘛?”我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滴眼药水啊。”晓雯指了指我的眼睛,“你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该滴点了。”她的手里捏着一瓶新的海露,透明的瓶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个圆溜溜的按键正对着我,像在说“快来按我”。
我突然想起昨天值夜班时,那个在急诊室打盹的家属。他当时是不是也像这样,被人逼着按那个按键?他现在是不是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对着别人说“这按键真方便”?
“那个按键……是假的。”我抓住晓雯的手腕,她的皮肤冰凉,像摸在塑料上,“它根本不该存在,是凭空冒出来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晓雯的眼睛眨了眨,瞳孔里映出我的影子,扭曲变形,像个被揉皱的纸人。“假的又怎么样?”她轻轻挣开我的手,语气平淡得可怕,“方便不就行了?你看,大家都在用,都觉得好……”
她指了指街上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低头摆弄着什么,指尖的动作整齐划一,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你看他们多开心。”晓雯说,“按一下,眼睛就舒服了,不用费劲儿想别的事,多好。”
她把海露递到我面前,按键的位置正好对着我的拇指,滑溜溜的触感仿佛已经传了过来,带着股冰凉的诱惑。
“来吧。”她的声音像裹了层蜜糖,“就按一下,试试……”
我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我推开晓雯的手,转身往家跑。她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像一尊披着白大褂的雕像。街上的人也没有拦我,他们只是低着头,专注地按动着瓶身上的按键,“咔哒”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雨。
回到家,我把自己锁在屋里,拉上所有的窗帘,把整个世界的光都挡在外面。屋里暗得像口井,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我忘了开机,屏幕上只有一片漆黑。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和外面的“咔哒”声奇妙地呼应着。
指尖的滑溜溜的触感还在,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肤,顺着血管往心脏爬。我拼命地搓手,用肥皂水一遍遍地洗,直到皮肤发红发疼,那股触感还是挥之不去。
它像个烙印,刻在了我的骨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又回到了医院的办公室,晓雯和同事们围着我,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瓶海露,瓶身中部的按键像星星一样闪着光。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按一下吧,按一下就不疼了……”
我想跑,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粘在了桌角,指尖正对着一个圆溜溜的按键——它长在桌角上,和海露瓶身上的一模一样。
“咔哒。”
我听见自己按下了它。
猛地惊醒时,天已经黑了。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咔哒”声,像是有人在楼下按那个按键。
我摸了摸口袋,空空的。可当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时,突然发现皮肤上映着一个淡淡的圆印,像按过按键后留下的痕迹,边缘模糊,却真实存在。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它开始往我的身上爬了。
我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红得吓人,瞳孔里布满了血丝,像有无数条红线在里面游走。
就在这时,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右手拇指微微抬起,悬在脸颊旁边,做出了一个按按键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