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喊完,头突然又不疼了,像有人把脑子里的钻子拔走了,连后颈的烫意都消了。火里的脸慢慢淡下去,嘴角的笑变成了委屈,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圈外的黑影开始往后退,退到杂草深处,只露出个模糊的轮廓,像块立在地里的石头,风一吹,草叶挡住了它,就看不见了。
黄纸烧完的时候,风突然停了,纸灰落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像给圈里铺了块黑毯子。有片灰飘起来,落在我手背上,凉丝丝的,像有人在摸我。林姐拉我站起来,我的腿麻得像不是自己的,刚走出圈,就听见身后"哗啦"一声,回头看时,圈里的纸灰突然聚成个小小的山,像座迷你的坟,坟顶上还立着三根细细的草,长得笔直,像刚才立在水里的筷子。
"走吧。"林姐拽了我一把,她的手心全是汗,"它收了你的东西,不会再跟着你了。这种东西,大多是些孤魂,就图个念想,你敬着它,它就不为难你。"
我回头看了眼那堆纸灰,突然发现纸灰堆里,有个小小的脚印,只有前脚掌,和我早上在地铁里看见的那只脚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很多,像个孩子的脚。
回到公司时,林姐桌子上的玻璃杯已经空了,水不知去哪了,杯壁上留着圈淡淡的灰痕。三根筷子躺在桌子上,筷头沾着的水珠不见了,只剩下点水渍,像哭过的泪痕,筷子中间还夹着片黄纸灰,薄得像蝉翼。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没人敢问,只有前台小姑娘递过来杯热水,手指抖得厉害,杯盖都没盖紧,水洒在我手背上,她"啊"了一声,慌忙去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接过杯子,手还在抖。
林姐拿起竹针继续织毛衣,线在她手里绕来绕去,像条蛇。"以前老家出过这事,我奶奶教的。"她的声音很轻,眼睛盯着毛线,"中元节前后的圈不能踩,那是给那边的人画的地盘,相当于他们的家。你踩了,就是拆了人家的门,人家能不跟着你要个说法?"
我想起早上那个圈,突然觉得后怕:"那......那跟着我的到底是啥啊?看影子挺高的,不像个老人。"
林姐织毛衣的手顿了一下,竹针"咔哒"碰了一声,毛线断了。她低头穿线,声音压得很低:"谁知道呢,可能是没人祭拜的孤魂,也可能是......"她抬头往窗外看了眼,"你看楼下那棵老槐树,去年这个时候,是不是有人在树下烧过纸?"
我往窗外看,楼下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底下有个黑黢黢的坑,像被火烧过,周围的草长得比别处都高,疯疯癫癫的。"好像是......当时还觉得奇怪,谁会在树底下烧纸。"
"那是个流浪汉,"林姐的声音很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去年冬天冻死在树下的,五十多岁,高瘦高瘦的,听说以前是个老师,后来精神不太好,就一直在那附近转悠。没人管,还是清洁工报的警,收尸的时候,他怀里还揣着半张旧照片,上面有个小孩。"
我的后背突然冒起层冷汗,想起火里那个高瘦的脸,还有圈外那个像黑木头的影子——高瘦,可不就像他吗?那只没穿鞋的脚,是不是因为他死前没鞋穿?
"他......他为啥在我脑子里喊'我的圈'?"
"可能是觉得委屈吧。"林姐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毛线,"活着的时候没个家,死了想在树下占个小小的圈,还被你踩了,换谁都得急。"
下班时,我特意绕开早上的路,走了另一条道。路过便利店时,进去买了两沓黄纸,就是林姐用的那种草纸,还买了个小小的蛋糕,塑料盒装的,上面印着朵奶油花。走到老槐树下,我学着林姐的样子,用树枝画了个圈,比下午在公司后面画的那个还大,边缘画得又深又圆,然后把黄纸和蛋糕都放在圈里点燃。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蛋糕盒被烧得"噼啪"响,奶油化成油,滴在火里,冒出甜甜的烟。我听见树顶上有个声音在说"谢谢",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又像个老人在咳嗽。纸灰被风吹到树洞里,洞里好像有双眼睛在看着我,暖暖的,不像早上那么吓人,倒有点像爷爷看我的眼神。
从那以后,每年中元节过后,我都会去老槐树下烧点纸,画个大大的圈,边缘画得又深又圆,有时会带块点心,有时是个苹果。林姐说我太较真,可我总觉得,那个高瘦的影子就在树后面看着,他只是需要一点点被尊重的感觉,就像我们活着的人,需要一个安稳的家。
有天加班到很晚,走出公司时,月亮已经挂在老槐树顶上,像个发黄的灯笼。我鬼使神差地又往树下走,想看看白天烧的纸灰还在不在。刚走到树跟前,就看见树下的圈还在,只是圈里多了个小小的纸人,穿着红色的纸衣服,手里拿着根竹筷,正是我那天在林姐桌子上见过的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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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吹,纸人摇摇晃晃的,像在跟我打招呼。我吓得后退一步,却看见纸人脚下压着半张照片,照片上有个小男孩,坐在槐树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