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最终,夏语只是这样回答,“有需要的话,我会说的。”
他说的是实话。如果有需要,他真的会开口。但现在,他还想自己试试。
外婆看着他,眼神深邃,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但最终没有追问。她只是点点头:“好。”
对话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外婆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夏语连忙说:“外婆,我来洗。”
“不用,你去看书吧。”外婆摆摆手,“期末了,学习要紧。”
她说得很自然,但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坚持。
夏语知道争不过,只好作罢。他看着外婆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瘦小,背微微有些驼,但动作依然利落。洗碗,擦灶台,收拾厨余,每一个动作都熟练而从容,那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生活磨炼出的节奏。
夏语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激,当然有。外婆总是这样,不管自己多累,都会把他照顾得好好的。
但也有一些别的……心疼?或者说,是一种想要快点长大的迫切感?
他想快点长大,快点有能力,好让外婆不用再这么辛苦。他想让外婆享福,想带外婆去她想去的地方,想让外婆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可是现在,他还只是个高一学生,还要外婆照顾,还要外婆为他操心。
“发什么呆呢?是不是搬过来这边住,不习惯啊?”外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她已经洗好了碗,正在擦手。看见夏语还坐在那里发呆,外婆走过来,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没有,不是的。外婆想在哪里住就在那里住。”
外婆笑了笑,看了一下四周说,
“我知道这里的环境没有你爸妈安排的那个房子好,但是外婆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了,习惯了,所以......”
“不是的,外婆。没有那回事,我觉得这里很好。有外婆在,我觉得哪里都好。”夏语连忙解释道。
“快去复习吧。”外婆说,“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外婆,我自己来就行……”
“快去。”外婆的语气温和,但很坚定。
夏语只好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在正屋的东侧,不大,但很温馨。一张单人床,铺着外婆亲手缝制的碎花床单。一张书桌,是上初中时舅舅林风眠送的,实木的,很结实。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课本、辅导书,还有一些文学名着,大多是外婆从旧书摊上淘来的,虽然旧,但保存得很好。
书桌上摊着几本习题集,还有明天要交的作业。
夏语在书桌前坐下,但没有立刻开始学习。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今天的画面——
多媒体教室里,苏正阳递过来的那张纸条。程砚专注检查设备的表情。顾澄认真记录的样子。还有……刘素溪。
刘素溪说“我愿意一直陪着你走下去”时的眼神。
刘素溪靠在他怀里时的温度。
刘素溪骑车逃跑时飘扬的长发。
这些画面交错出现,像一首复杂的交响乐,各种旋律交织在一起,有温暖的,有沉重的,有甜蜜的,有压力的。
夏语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小语,牛奶热好了。”外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来了。”夏语起身开门。
外婆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牛奶装在白色的瓷杯里,杯口还冒着热气。外婆的手很稳,虽然指节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变形,但端着杯子的动作很稳。
“趁热喝。”外婆把牛奶递给他。
夏语接过,牛奶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暖暖的。
“谢谢外婆。”
“喝完早点睡。”外婆看着他,眼神温和得像冬夜里的月光,“别熬太晚。身体要紧。”
“嗯,我知道。”
外婆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她的脚步很轻,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听不见声音。走廊里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那个影子很瘦小,但在夏语眼里,却无比高大。
夏语端着牛奶回到书桌旁。
他把牛奶放在桌上,重新坐下。牛奶的香气飘散开来,混合着房间里旧书和木头家具的味道,构成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喝牛奶,而是先翻开数学练习册,开始做题。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了,从窗帘的缝隙能看见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像一幅静止的水墨画。
做了大概半小时题,手机震动了一下。
夏语拿起手机,是程砚发来的短信。
“社长,睡了没?有点事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