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十分。不算太晚。
他回复:“没睡。什么事?”
很快,程砚的电话打了过来。
夏语接通,把手机贴在耳边:“喂?”
“社长,”程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些紧张,有些兴奋,还带着熬夜特有的沙哑,“我查到了点东西。可能……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夏语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院子里的枣树在月光下投下清晰的影子,枝干遒劲,像老人的手臂。
“你说。”夏语压低声音。
“我按照你给的名单,先从校园网和公开信息入手。”程砚语速很快,显示出他的激动,“那五个人,有三个是高三的,两个是高二的。表面上都是学生会的干部,成绩中等,没什么特别。”
他停顿了一下,夏语能听见电话那头敲击键盘的声音。
“但是,”程砚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用了点……技术手段,查了他们的社交账号。不是现在用的那些,是很久以前注册的,几乎废弃的账号。”
夏语握紧了手机:“发现了什么?”
“一些……不太好的言论。”程砚说,语气变得严肃,“种族歧视的,性别歧视的,还有……攻击老师的。时间大概是一两年前,那时候他们刚进学生会,可能还没意识到这些言论的影响。”
夏语皱起眉头。这种言论,如果曝光,确实会让他们在学生会的地位岌岌可危。但……够吗?能让苏正阳满意吗?
“还有吗?”他问。
“有。”程砚的声音更加低沉,“我还查到……其中两个人,在学生会采购中有一些……不太干净的记录。”
夏语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去年学生会办元旦晚会,采购了一批装饰材料和零食。”程砚说,键盘敲击声不断,“我对比了采购单和市场价,发现有些东西的价格……高得不正常。负责采购的,正好是名单上的两个人。”
夏语沉默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不是简单的言论问题了。这是经济问题,是原则问题。一旦曝光,就不是离开学生会那么简单了,可能会面临学校的处分。
“有证据吗?”他问,声音很冷静。
“有一些。”程砚说,“我截了图,保存了网页。但更具体的证据……比如发票、转账记录,这些我查不到。那些应该是纸质文件,或者存在学生会的内部系统里,我进不去。”
夏语明白了。程砚找到的是线索,是疑点,但不是铁证。要坐实这些事,还需要更深入的调查,可能需要接触到学生会的内部文件。
而这些,程砚做不到。
“我知道了。”夏语缓缓说,“你做得很好。这些信息……很有用。”
“那接下来怎么办?”程砚问,声音里带着期待,也带着不安,“要继续查吗?如果要查那些采购记录,可能需要……可能需要潜入学生会的办公室,或者……”
“不用了。”夏语打断他,“到此为止。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社长,”程砚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打算用这些信息?”
夏语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看着院子里那棵沉默的枣树,脑子里快速思考着。
用这些信息吗?
用那些一两年前的、可能只是一时冲动的言论?用那些没有铁证支持的采购疑点?
如果用,能达到苏正阳想要的效果吗?能让那五个人“自动离开学生会”吗?
也许能。毕竟,言论问题一旦曝光,即使是一两年前的,也会对他们的声誉造成毁灭性打击。而采购疑点,即使没有铁证,也会引发调查,让他们在学生会的地位变得尴尬。
但……这样做,对吗?
夏语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一场交易。苏正阳帮他拿到了多媒体教室,他帮苏正阳清除竞争对手。公平,但也冰冷。
“社长?”程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夏语应了一声,“这些信息……我先留着。你那边,不要再查了。把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不要让人发现。”
“好。”程砚回答得很干脆,“我明白。”
“早点睡。”夏语说,“谢谢你。”
“没事,社长。那我挂了。”
“嗯。”
电话挂断了。
夏语还站在窗边,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最后完全熄灭。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光,在书桌上投下一圈温暖的黄色光晕。
窗外,夜色更加深沉了。
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声音,悠长而孤独,在冬夜里传得很远。然后是更深的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睡着了。
夏语站了很久。
脑子里是混乱的思绪——苏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