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吃,别噎着。”外婆说着,起身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夏语继续吃饭。鸡汤的温暖从胃里蔓延开来,渐渐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像是在品尝某种珍贵的仪式。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他吃饭的声音——勺子碰到碗边的轻响,咀嚼的声音,还有外婆偶尔起身走动时布鞋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墙上挂着一个老式的挂钟,钟摆有规律地左右摆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那是时间的脚步声,缓慢而坚定。
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了。从厨房的窗户看出去,能看见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枝干在月光下投下清晰的影子,像一幅简洁的水墨画。
吃到一半时,外婆突然开口:“小语,你最近……是不是交朋友啦?”
夏语的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碗里。
他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外婆。外婆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依然温和,依然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了然的、略带慈祥的笑意。
“您……您怎么知道?”夏语问,声音有些干。
外婆笑了,那是一种“你还太嫩”的笑,但很温柔。
“你这段时间,晚上回家的时间比以前晚了大概二十分钟。”外婆缓缓说道,声音平缓得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而且,回家时的表情……不太一样。”
她顿了顿,看着外孙脸上迅速泛起的红晕,笑意更深了。
“以前你回家,要么是疲惫,要么是平静,要么是思考着什么。”外婆继续说,眼睛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但这段时间,你回家时……脸上有一种很淡的、藏不住的笑意。那种笑,不是因为有好事发生,而是因为……心里装着一个人。”
她说得很准。
准得让夏语感到有些惊讶。外婆的观察力,竟然这么敏锐吗?
夏语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外婆面前撒谎,没有意义。而且……他也不想否认。
刘素溪的存在,是他生活中最明亮、最温暖的部分。他不想否认。
“嗯。”他终于承认了,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外婆看着他,看了很久。厨房的灯光很柔和,是那种老式的黄色灯泡发出的光,不那么亮,但很温暖。灯光照在一老一少的脸上,能看见岁月的痕迹和青春的轮廓,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外婆问,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关心。
夏语想了想。该怎么形容刘素溪呢?
冰山美人?那是别人眼中的她。
广播站站长?那是她的身份。
在他面前会害羞、会温柔、会说“我愿意一直陪着你走下去”的女孩?那是只有他看到的她。
“她……”夏语开口,声音有些不确定,“很好。很聪明,很温柔,很……理解我。”
他说得很简单,但外婆听懂了。聪明,温柔,理解——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这大概是最重要的品质了。
“那就好。”外婆点点头,重新看向夏语,眼神更加温柔,“好好对人家。这个年纪的感情……很纯粹,也很珍贵。别辜负了。”
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像一片片羽毛,轻轻地、却坚定地落在夏语心上。
夏语看着外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外婆没有反对,没有说“这个年纪应该以学习为重”,没有说“你还小不懂什么是爱情”。她只是说,好好对人家,别辜负了。
这种理解和支持,比什么都重要。
“嗯。”夏语用力点头,“我会的。”
外婆笑了,那是一种欣慰的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睛里满是温暖的光。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对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管是学校的事,还是别的什么事,都可以跟外婆说。”
她顿了顿,补充道:“别自己硬扛。你还是个孩子,有些事,让大人来处理。”
这话说得很随意,但夏语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外婆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察觉到了他最近的压力,察觉到了他那些没说出口的烦恼?
有可能。外婆活了七十多年,看过太多人和事,她的眼睛,能看透很多东西。
但苏正阳委托调查的事……能跟外婆说吗?
夏语犹豫了。
一方面,他知道如果告诉外婆,外婆虽然可能不懂那些具体的技术和手段,但一定能给他最质朴、最智慧的建议。外婆的人生经验,远不是他能比的。
但另一方面……
他不想让外婆担心。外婆年纪大了,身体虽然还算硬朗,但毕竟七十三岁了。他不想把自己的烦恼加在她身上。而且,这件事牵扯到学生会内部的斗争,牵扯到他和苏正阳之间的交易……这些,他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