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推开教室后门。
教室里已经基本安静下来。数学老师——那个高高瘦瘦、戴着黑框眼镜的田忠国老师——正站在讲台上,从公文包里往外拿教案。粉笔灰在讲台上方悬浮,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中形成细密的雾霭。
吴辉强已经坐直了身体,手里转着笔,一副“我准备好上课了”的样子。看到夏语回来,他侧过头,用口型无声地问:“没事吧?”
夏语摇摇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刚坐下,上课铃声就响了。
那铃声比下课铃声更加急促、更加威严,像是某种不可违抗的命令。走廊里最后几个奔跑的脚步声迅速消失,教室门被完全关上,世界瞬间被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充满秩序的小方块。
田老师开始讲课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带着数学老师特有的那种逻辑严密感。黑板上很快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吱吱”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夏语打开课本,拿出笔,目光跟随着老师的讲解。但他的思绪,偶尔还是会飘向放学后,飘向那个位于综合楼一楼西侧的多媒体教室,飘向即将到来的、与苏正阳的会面。
他知道,那不会是一次简单的设备移交。
有目的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当夏语的思绪从数学公式中抽离,重新聚焦在现实世界时,他发现黑板上的钟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五十。距离上午放学,只剩下十分钟了。
这堂课的内容他基本听进去了——函数图像的平移变换,不算太难。他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面工整地记录着要点和例题。笔迹清晰,条理分明,显示出他一贯的学习态度。
最后十分钟,田老师开始布置作业。教室里响起一片翻动课本和拿笔记录的声音,像是一阵突然袭来的潮水。夏语也拿出作业本,认真记下题目和要求。
当时钟的指针终于重叠在“12”的位置时,放学的铃声准时响起。
那铃声比上课铃更加悠长,更加欢快,像是憋了一上午终于可以释放的欢呼。几乎在铃声响起的第一秒,教室里就爆发出一阵松气声、挪动椅子的声音、收拾书包的声音。
“终于放学了!”吴辉强几乎是跳起来的,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他一把抓起书包,转身就对夏语说:“饭堂,我请!”
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我今天一定要请你吃饭”的执着表情。夏语知道,这是因为昨天篮球赛自己送了他一个绝妙助攻,让他完成了关键得分。
夏语笑了笑,也开始收拾东西。他把数学课本、笔记本、作业本一一放进书包,然后拿起挂在课桌侧面的自行车钥匙——那是一串简单的银色钥匙,上面只有一个车钥匙和一个家门钥匙。最后,他从书包侧袋里抽出校卡,看了一眼,确认带了。
“不了,”他站起身,把书包甩到肩上,对吴辉强说,“你先去吃吧。文学社有事,我得先过去处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吴辉强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恢复了。他太了解夏语了——一旦社团有事,吃饭什么的都得往后排。
“那要不要给你打饭?”他追问道,还是很讲义气,“我快点吃,给你带一份到综合楼?”
夏语已经走到了教室后门,手放在门把手上。听到这句话,他停住了脚步,转过身。
冬日上午的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他站在光里,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深蓝色的羽绒服在光线下呈现出近乎黑色的质感,衬得他的脸庞更加干净白皙。
他想了想。
文学社的事情不知道要处理多久。苏正阳亲自出面,肯定不会只是简单走个流程。设备检查、签字确认、可能还有别的要求或条件……这些都需要时间。
“不用了,”他最终说道,语气很温和,“也不知道搞到几点,到时候我自己看着办吧。”
他说得很随意,但吴辉强能听出其中的不确定。
“好。”吴辉强点点头,不再坚持,“那你自己注意时间,别饿着。”
“知道。”夏语笑了笑,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放学的人流。学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像无数条小溪汇入同一条大河,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奔涌。说话声、笑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喧闹。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特有的、混合了汗水、书本和食堂饭菜预感的复杂气味。
夏语逆着人流,朝综合楼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但很稳,在拥挤的人群中灵活地穿梭。有时侧身让过一群打闹的男生,有时微微低头避开女生甩起的长发,有时在楼梯拐角处停顿片刻,等待前面的人流稍微疏散。
从高一教学楼到综合楼,需要穿过半个校园。冬日的阳光很好,但气温依然很低。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