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澄把通知纸重新夹回文件夹,合上,动作很利落。
“说过了,”她回答,“他到时候会亲自带人过去。说是要检查设备兼容性、投影清晰度、音响效果,还要测试备用电源什么的……很专业的样子。”
她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带着点无奈又觉得有趣的笑容。程砚是那种典型的技术宅,一提到设备就滔滔不绝,充满热情。
夏语也笑了:“那就好。有程砚在,设备方面我就不用担心了。”
阳光在走廊里缓慢移动。刚才还照在顾澄肩膀上的那片光斑,现在已经移到了她的手臂上。深蓝色的校服袖子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深邃感。
“那你找我,”夏语重新看向顾澄,眼神认真起来,“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他知道顾澄的做事风格——如果只是传达通知,她完全可以通过短信或者放学后再找他。特意在课间过来,一定有别的原因。
顾澄微微抿了抿嘴唇。这是一个思考时的微小动作,显示出她正在斟酌措辞。几秒钟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听说,”她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这个信息的可靠性,“学生会那边这次过去的,不是负责这一块的张子豪部长,而是苏正阳部长。”
她说完,看着夏语的眼睛,等待他的反应。
夏语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苏正阳。
这个名字在实验高中学生圈里有着特殊的分量。高二(6)班,学生会纪检部部长,下一届学生会主席的有力竞争者。他做事雷厉风行,手腕强硬,在学生会内部以“铁面”着称。但同时,他又极其擅长人际关系,能在规则与人情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点。
一般来说,设备移交这种具体事务,应该是负责社团管理的张子豪部长出面。苏正阳亲自来,意味着什么?
“所以我就过来问问你的意思,”顾澄继续说,语气里带着适当的谨慎,“看看你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毕竟……苏部长亲自出面,规格不一样。”
她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这次移交可能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有社长在场,文学社这边更有底气,也更能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夏语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向走廊窗外。窗外是教学楼之间的庭院,几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伫立在冬日的寒风中,枝干遒劲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树下一片片金黄色的落叶还没有完全清扫干净,在灰白的水泥地上铺成不规则的地毯。
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在地面上投下细碎而凌乱的影子。
“苏正阳啊……”夏语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像是要在唇齿间掂量出它的分量。
几秒钟后,他转回头,看向顾澄,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和坚定。
“行,”他说,语气干脆,“那等会放学,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顾澄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那笑容很淡,但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像是放下了某种负担。
“好的,”她说,重新抱起文件夹,“那么我们就在多媒体教室那边汇合了。程砚会带两个电脑部的社员先过去做前期检查,我也会提前到,做好记录准备。”
她总是想得这么周到。夏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有这样得力的副手,是他的幸运。
“好的,辛苦你了。”他真诚地说。
顾澄摆摆手,马尾辫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动:“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那是一块很简洁的银色腕表,表盘很小,时针正指向十点四十。课间休息时间快要结束了。
“那我先回去了,社长。”她说,微微欠身,“下节课是物理,老师喜欢提前进教室。”
“嗯,”夏语点头,“晚点见。”
“晚点见。”
顾澄转身离开。她的步伐很快,但很稳,深蓝色的校服下摆在走动时轻轻摆动。阳光追着她的背影,在地面上投下颀长的影子。那影子随着她的走动而变形、拉长、缩短,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夏语还站在原地。
走廊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准备上第三节课。铃声还没有响,但那种课间特有的松弛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上课前特有的、略带紧张的安静。
他望向顾澄消失的方向,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念头:苏正阳为什么要亲自来?是单纯重视这次移交,还是另有目的?学生会内部最近有什么动向?李君主席即将高三毕业,下一届主席之争已经开始了吗?
这些问题像水底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又缓缓破碎。
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杂念甩开。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最重要的是先把多媒体教室拿到手,确保周末的电影放映会能顺利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