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东哥没有让这种情绪蔓延开来。几乎在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他就抬起了头。脸上那种悠远的、带着淡淡怅惘的神情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被一贯的、爽朗又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取代,快得让夏语几乎以为刚才那一瞬间是自己的错觉。
“行了,别琢磨你东哥那点陈年旧事了。”东哥挥了挥手,仿佛要挥散空气中那不存在的阴郁,语气恢复了轻快,“说说你吧,今天专门跑过来,总不会真的就是‘想我’了吧?是有什么事?还是又看中我店里哪样宝贝,想弄点什么走啊?”他故意用审视的目光扫过夏语,好像夏语是个专来“打秋风”的。
夏语也配合地露出“嘿嘿”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心里却对东哥刚才那一瞬间的流露记下了。他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想多言的过去,尤其是东哥这样年纪、经历显然不简单的人。他不再追问,顺着东哥的话头接了下去。
“还真有点小事。”夏语坐正身体,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东哥,元旦晚会结束了,我想着,小钟、阿荣他们是不是在您这边还有固定的课程在上啊?我记得阿荣的鼓课好像还没结束?”
东哥眉毛一挑,反问道:“怎么?你也想来上课啊?可是你来,我还有什么可以教你的吗?”他掰着手指头数,“基础的乐理,你门儿清。吉他弹唱,你够用。贝斯,你之前在深蓝市的时候就上过系统的入门和提高课,现在自己玩乐队,实践就是最好的老师。舞台经验,你们刚经历了一场成功的演出。怎么,还想报个高级研修班?我这里可没这个项目。”
他顿了顿,看着夏语:“是想继续在贝斯上深造,提高技术?有具体的想法吗?”
夏语点了点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属于少年人的、对某种技艺巅峰的向往和挑战欲:“嗯,既然现在有了自己的贝斯琴,总不能让它闲着,或者只停留在目前的水平。毕竟……现在课业和社团暂时没那么紧张了,我想趁还有点时间,再往前走走。”
“你还有时间?”东哥毫不客气地笑了,笑容里满是“你别逗我”的神色,“你怕是贵人多忘事,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了吧?实验高中团委副书记、文学社社长、篮球狂热者、乐队主唱兼贝斯手……夏语同学,你告诉我,你的‘时间’这两个字,是不是跟我们的理解不太一样?你会有大块的时间来系统上课?大忙人。”
被东哥这么一数落,夏语也有些讪讪。他知道东哥说得没错,自己的时间就像一块被各种任务切割得七零八碎的拼图,很难找出完整的一大块。
“东哥……”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求饶的意味。
东哥看着他有些窘迫又坚持的样子,摆了摆手,笑道:“好好好,你有时间,你最闲了,行了吧?那你具体有什么想法?想学什么风格?Funk?爵士?还是想继续深挖摇滚贝斯的线条?”
夏语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兴奋:“东哥,我想学那个。《冷雨夜》的贝斯solo。最经典的那个solo段。”
“《冷雨夜》?”东哥微微一愣,随即了然,“91年生命接触演唱会那个版本?黄家强弹的那段?”
“对,没错,就是那个!”夏语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渴望,“那段solo,简直是贝斯手的‘圣经’之一。旋律性、情感表达、技术难度,都太完美了。我一直想学,但总觉得火候不到,不敢轻易碰。现在……我觉得可以试试了。”
东哥摸着下巴,思考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划着圈。“是个经典曲目,里程碑式的。”他客观地评价道,“旋律深入人心,技术细节丰富,对右手的控制力和左手的揉弦、推弦要求都很高。但是……”
他看向夏语,目光锐利:“以你现在的底子和悟性,如果真的集中精力攻克,我估计……最多三四节课,带你理清思路、抓住要点、纠正细节,剩下的就是你自己大量的、枯燥的重复练习,直到肌肉形成记忆,情感融入技术。其实没必要特意在我这里报一个长期的课程。我可以把谱子、需要注意的要点、练习方法给你,你自己练,遇到卡住的地方再来问我,这样效率更高,也省钱。”
东哥说的很实在,完全是站在为夏语考虑的角度。
但夏语却摇了摇头,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靠在沙发背上,但眼神里的坚持没变:“东哥,您就不能当我……是想要一个更正式、更系统一点的学习环境和督促吗?或者,我就想每周有个固定时间,来您这儿,沉浸在音乐里,暂时忘掉其他事情呢?”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点“翻旧账”的狡黠,“想当初,我刚认识您那会儿,您可是很认真、很诚恳,甚至有点‘死缠烂打’地劝我来上课的哈。我可都记得呢。”
提起往事,东哥脸上闪过一丝难得的窘迫,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短短的胡茬,笑道:“咳……那时候我不是不知道你的真实水平嘛。看你拿着把烧火棍似的练习琴,还以为是个纯粹的、需要从头教起的初学者。谁知道你小子藏得挺深,基础打得不错,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