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幼稚的举动做完,夏语看着手里被揉皱的枕头,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笑容有些无奈,却也奇异地驱散了一些心头的阴霾。暴力发泄有时确实有点用。
他把枕头扔回床上,拍了拍手,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少年,眉头还微微蹙着,眼神里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烦躁,但整体状态已经平静多了。他整理了一下刚才动作间弄乱的头发,扯了扯有些皱的羊毛衫,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好了。不管黄冬冬为什么出现,为什么发那条短信,又为什么不接电话,那都是她的事。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节奏,不能被打乱。
今天剩下的时间,还是要好好过。
他重新收拾好心情,转身走出房间,准备下楼。
木质楼梯发出熟悉的、轻微的“吱呀”声。刚走到一楼客厅,还没等他走向玄关,厨房的方向就传来了外婆熟悉而慈祥的声音:
“小语啊!你又要出去吗?”
伴随着声音的,还有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一股浓郁的、带着焦糖气息的肉香飘散过来。
夏语停下脚步,转向厨房的方向,提高了音量回应道:“是的,外婆,我想去一趟乐行。”
“乐行?”外婆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靠近,她系着那件洗得发白却干净的碎花围裙,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花白的头发在厨房窗口透进的光里闪着银丝,“就是镇上那个卖乐器、你老去那里玩音乐的东哥那里?”
“对,就是那儿。”夏语点头。
“那你要记得等会回来吃饭哈!”外婆叮嘱道,手里还拿着锅铲,“我今天买了很好的排骨,做你喜欢的糖醋口味。还炖了山药鸡汤,给你补补。假期最后一天了,得吃顿好的。”
夏语心里一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客厅墙上挂着的那个老式圆形挂钟。
指针清晰地指向:九点五十分。
从他家到“垂云乐行”,骑自行车大概需要二十分钟。来回就是四十分钟。就算现在立刻出发,到那边也只能待上不到一个小时,就得匆匆往回赶。而外婆通常十一点半左右就会开始张罗摆碗筷,十二点准时开饭。
时间确实有点紧。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心情已经不如早上那么明朗急切,去乐行的动力也减弱了。与其匆匆忙忙赶个来回,不如……
夏语心里很快有了决定。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朝厨房走去,边走边说:“外婆,我突然觉得,我现在出去,然后等会儿又要急急忙忙赶回来吃饭,怕您等会看着时间着急,也怕您做的菜凉了。要不……我干脆吃过午饭再出去?下午时间还长,也是一样的。”
他已经走到了厨房门口。厨房里光线明亮,灶台上炖着汤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另一个炒锅里,裹着酱红色亮汁的排骨在热油中翻滚,香气扑鼻。外婆站在灶台前,闻言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惊讶。
“怎么啦?”外婆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近两步,仔细看着夏语的脸,眼里流露出关切,“你不出去了?是不是嫌外婆啰嗦,催你吃饭,让你不高兴了?”
老人的心思总是细腻又敏感,尤其是对外孙,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孩子厌烦。
夏语心里一酸,连忙上前,伸手搀扶住外婆的胳膊。外婆的胳膊很细,隔着毛衣也能感觉到岁月的瘦削,但很温暖。
“怎么会呢?外婆。”夏语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笑意,“您看我像那么不懂事的人吗?我真的只是觉得时间安排不过来。您想啊,我现在骑车过去,跟东哥他们还没说上几句话,练上一小会儿,就得看时间往回赶。路上骑得快了不安全,骑得慢了让您等着急。何必呢?”
他扶着外婆慢慢往客厅走,继续解释道:“反正下午我也没什么事,乐队排练随时都可以。我吃过午饭,休息一会儿,一点多再过去。那时候东哥估计也吃完饭了,我们有整整一下午的时间可以慢慢琢磨新曲子。这样不是更从容,更好吗?”
外婆被他搀着在客厅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坐下,听他这么有条有理地分析,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欣慰和慈爱的笑容。她伸手,摸了摸夏语的脸颊。少年的脸颊线条已经非常分明,皮肤光洁,带着青春的弹性,但眼底下有一圈不易察觉的淡青色,是近期熬夜排练和学业压力的痕迹。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外婆点点头,手掌的温暖停留在夏语脸上,“本来想着让你这个元旦假期多休息休息的,别总往外跑。可是这一来二去的,就只剩下今天最后一天假期了,晚上就要去上学了。真的是……”
老人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不舍:“这也太快了吧?感觉你放假回来,还没在家好好吃上几顿饭,没跟我好好说上几句话,就又要回去了。”
夏语在外婆身边坐下,握住外婆那双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笑道:“这有什么,上学就上学嘛,反正也是每天回家的走读生,只是偶尔我会在学校吃晚饭而已。咱们天天都能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