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车子开向了垂云镇北面的新开发区。这里道路宽阔,规划整齐,与老城区的风貌截然不同。最后,他们停在了一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建筑群前——垂云镇北新区综合农产品批发市场。
即使是在凌晨,这里也热闹得如同白昼。巨大的棚户式建筑里人声鼎沸,车流如织。大大小小的货车、三轮车、平板车进进出出,装卸着各式各样的蔬菜、水果、粮油副食。讨价还价声、吆喝声、车辆鸣笛声、货物碰撞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命力的市井交响乐。空气中弥漫着蔬菜的清新土腥味、水果的甜香、以及人群聚集特有的温热气息,与刚才屠宰场的味道又是天壤之别。
林风眠停好车,对夏语说了一句:“跟紧我。”便率先下了车,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夏语连忙跟上。
一进入市场内部,夏语立刻感受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冲击”。人太多了!通道被各种车辆和堆积的货物占去大半,剩下供人行走的空间狭窄而拥挤。穿着各色棉袄、戴着帽子围巾的男男女女,推着车、扛着袋子、大声交谈着,摩肩接踵地前行。灯光虽然明亮,但被密集的人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光影晃动,让人眼花缭乱。
林风眠却仿佛对此习以为常。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灵活,总能找到人群中的缝隙,像一条经验丰富的游鱼,在拥挤的人潮中自如地穿梭前行。他还不时停下来,在一些摊位前翻看蔬菜的成色,捏一捏水果的硬度,和摊主低声交谈几句,问问价格和产地。
夏语起初还能紧紧跟在舅舅身后,但很快,他就被这汹涌的人流和复杂的路径弄得有些晕头转向。一个不留神,前面一个扛着大麻袋的人转身,挡住了他的视线。等他侧身绕过,再抬头时,舅舅林风眠那件熟悉的深蓝色夹克背影,已经消失在前面拐角处攒动的人头之中。
夏语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他站在原地,急切地四下张望。入眼全是陌生的面孔和堆积如山的货物,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更加心慌意乱。舅舅去哪儿了?左边?还是直走了?
他被人群推搡着,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动了几步,来到了一个相对人少一些的、堆满空筐的角落。他试图踮起脚尖寻找,但视野有限。孤独感和一丝无助感悄然爬上心头。在这完全陌生的、凌晨喧嚣的市场里,他像一滴迷失在水中的油。
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朝着记忆中舅舅消失的方向挤过去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语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
林风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舅舅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镜片后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关切。
“怎么跑到这边角落里来了?”林风眠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很沉稳。
夏语看到舅舅,心里那块大石瞬间落地,脸上的慌乱被找到依靠的庆幸取代,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
“刚刚……分了一下神,没注意您拐弯了,然后……就被人群挤到这里来了。”
林风眠笑了笑,没有多说,只是示意他跟上:“这里人多,眼力要快,脚步要跟紧。虽然都是在垂云镇,不怕你走丢,总能找到。但要是被人撞倒,或者摔在湿滑的地上,那就不是开玩笑的了。跟好。”
“嗯!”夏语用力点头,这次他紧紧跟在了林风眠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眼睛不敢再乱瞟,全神贯注地盯着舅舅的背影。
接下来的时间,夏语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马不停蹄”。林风眠一家店铺一家店铺地逛过去,看的不仅是蔬菜水果,还有粮油、调味品、冷冻品,甚至一些日用杂货。他看得仔细,问得专业,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偶尔会下单,更多的时候只是记下信息和价格。
夏语跟在他身边,最初的兴奋和新奇感,渐渐被持续行走带来的疲惫所取代。双腿开始发酸,脚底也隐隐作痛。从三点半出门到现在,已经快两个小时了,期间除了在车上坐了会儿,几乎一直在走动。身体的疲惫,加上凌晨被强行唤醒的困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但他看着走在前面的舅舅。林风眠的步伐依旧稳健,眼神依旧专注,脸上甚至看不到太多疲惫的痕迹。他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高强度、快节奏的凌晨工作。
夏语咬了咬牙,把到了嘴边的“舅舅,歇会儿吧”咽了回去。自尊心不允许他在舅舅还在忙碌的时候喊累。他只是默默地将羽绒服的拉链又拉开了一些,让清晨微凉的空气稍微驱散一些身体的燥热和困意,继续紧跟。
当天色彻底放亮,东方泛起鱼肚白,继而染上淡淡的金红色时,批发市场里的喧嚣达到了顶峰,然后开始逐渐回落。最忙碌的采购高峰过去了。
林风眠终于停下了脚步,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身边虽然努力掩饰但眉眼间已难掩疲色的外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差不多了。”他说,“走,带你去吃点东西,暖和暖和。”
他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