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舅!我醒了!马上就好!”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充满了急切的慌乱。
林风眠看着他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穿暖和点,外面冷。楼下等你。”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夏语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卫生间,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最后一丝困意也烟消云散。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发红、头发凌乱、却眼神逐渐清亮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
匆匆换上厚实的毛衣、牛仔裤和羽绒外套,穿上袜子运动鞋。他甚至没顾得上仔细梳理头发,只是用手胡乱抓了几下,便拉开房门,冲下了楼。
当他喘着气出现在一楼客厅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好指向三点三十分。
林风眠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车钥匙,正站在玄关处。看到夏语准时出现,而且虽然匆忙却穿戴齐整,他眼中赞许的神色一闪而过。
“走吧。”林风眠没有多余的话,拉开了大门。
凌晨的寒气瞬间涌入,比深夜时更加刺骨、更加清新。夏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紧了紧羽绒服的拉链,跟着舅舅走出了家门。
门外,天色依旧以深蓝为主调,但东方天际那抹灰白已经明显扩大,像一块被缓缓稀释的墨迹。星星稀疏了许多,空气干净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街道依旧空荡寂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风眠的车是一辆半新不旧的黑色SUV,停在门口。他示意夏语上车,自己也坐进驾驶室。引擎启动,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街区的宁静,车灯亮起,两道明亮的光柱刺破前方的黑暗。
车子缓缓驶出老城区,朝着镇东郊方向开去。路上车辆稀少,路灯的光芒在飞速后退。夏语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尚在沉睡中的街道和建筑,心里充满了新奇和一种莫名的兴奋。这是他第一次在这样的时候,以这样的目的出门。
“舅舅,”夏语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我们这是……先去哪里?”
“屠宰场。”林风眠目视前方,声音平静,仿佛在说去菜市场一样平常,“这个点,正好是第一批新鲜猪肉出库的时间。去晚了,好部位就抢不到了。”
屠宰场?夏语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略带血腥和混乱的想象画面。他微微蹙了蹙眉,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很快驶离了主城区,道路两旁的建筑变得低矮稀疏,灯光也更加黯淡。空气中开始飘来一些复杂的气味——郊外田野的泥土气息,远处工厂隐约的烟味,以及……随着他们靠近目的地,一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郁的、难以形容的复合气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生肉腥气、消毒水味、动物粪便味、以及某种……类似于铁锈和潮湿混凝土的味道。并不好闻,甚至有些刺鼻。
夏语的眉头不自觉地越皱越紧。他悄悄将车窗升起了一些,试图隔绝那越来越浓重的气味。
林风眠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的小动作,嘴角微微勾了勾,没有说什么。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片灯火通明的区域。那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厂区,高大的围墙,宽阔的铁门,门口挂着“垂云镇标准化生猪屠宰场”的牌子。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隐约人声、车辆声,以及某种机械运转的沉闷嗡鸣。
林风眠将车开进专门的停车场。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不少车,大多是小型货车或面包车。车灯晃动,人影幢幢,一派忙碌景象。
车刚停稳,夏语还没下车,就已经被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的浓烈气味熏得眉头紧锁,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林风眠熄了火,拔下车钥匙,侧头看向外甥,脸上带着那种“我早就告诉过你”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么样?这味道……还受得了吗?”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可以在车里等我,或者我送你到附近找个暖和点的地方等着。”
他的目光落在夏语紧皱的眉头和微微发白的脸上。
夏语看着车窗外。在晃动的手电光和车灯光芒下,可以看到穿着各色工装、雨衣的人们匆匆走动,大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白蒙蒙的哈气。这是一个与他平时所处的、干净明亮的校园或舒适温暖的家,截然不同的世界。粗糙,直接,充满了一种原始而忙碌的生命力。
他确实感到不适,那味道让他胃里隐隐有些翻腾。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强烈的、想要了解和踏入这个陌生世界的好奇心,压倒了他的生理反感。
他看了一眼舅舅平静而带着鼓励(或者说考验)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尽管那口气里充满了刺鼻的气味——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了,舅舅。”夏语的声音因为屏息而显得有些闷,但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我还是跟着您吧。来都来了。”
林风眠看着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