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将勺子里的粥送进嘴里,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一下瞬间的慌乱。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母亲,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回忆般的思索神色。
“不算……很晚吧。”刘素溪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只是语速比平时稍微慢了一点点,“晚会十点多结束的,然后……跟老师同学们聚了一下,到家的时候……大概十二点半左右吧。洗漱完,一点前就上床睡觉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描述听起来合情合理,且时间点清晰。十二点半到家,对于一个大型晚会结束后又有集体活动的学生来说,并不算特别离谱。而且她强调了“一点前睡觉”,暗示自己并没有熬夜。
林芷汀听着,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她拿起自己的勺子,也开始慢条斯理地喝粥,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女儿脸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瓷器。
“嗯,是不算很晚。”林芷汀顺着女儿的话说,语气依旧温和,“我还以为……你们学校活动结束得那么晚,你会跟要好的女同学一起,在学校宿舍住一晚呢。毕竟这么晚回家,路上也不安全。”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充满了母亲的担忧。
刘素溪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连忙解释道:“妈,说什么呢。我不是提前跟您和爸都打过招呼了嘛。说了昨晚是学校举行元旦晚会,会弄得晚一点,所以让你们别等我,先睡。但我肯定会回家的呀。”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娇嗔,听起来很自然。
林芷汀闻言,连忙放下勺子,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带着歉意,眼神却依旧清明: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事情你确实说过了。妈妈不是怪你晚归,是担心你。”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随意,像是闲聊般问道:
“不过啊……我好像听你们学校有别的家长说,晚会十点多就结束了?那你剩下的几个小时……去哪里玩啦?是去哪个同学家做客了?还是跟同学们一起在外面庆祝跨年?”
这个问题,问得轻描淡写,却精准地戳中了刘素溪话语里那个模糊的时间段——从十点多晚会结束,到十二点半到家,中间将近两个小时。
刘素溪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她怎么忘了,妈妈虽然只是个超市职工,但人缘极好,认识很多同校学生的家长。家长之间互通消息,打听点学校活动的时间安排,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自己刚才只说了“不算很晚”、“十二点半到家”,却没有具体解释这两个小时的去向。这无疑是一个漏洞。
刘素溪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虽然她很快控制住了,但那一瞬间的怔忡和慌乱,并没有逃过林芷汀的眼睛。
林芷汀没有催促,只是依旧温和地笑着,看着女儿,等待她的回答。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让她眼中的神色显得有些莫测。
刘素溪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说和同学在一起?万一妈妈较真,问是哪个同学,或者直接打电话去问呢?编造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风险太大。
她看着妈妈温和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神,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也许……坦白一部分,才是最好的选择?妈妈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只是在关心。而且,自己和夏语……也并没有做什么真正越界的事情。一起看烟花,互诉心意,这并不丢人。
只是……该如何说,才能让妈妈理解,又不至于引起过度的担忧或反对?
短短几秒钟,刘素溪心里已经百转千回。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轻轻掐进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帮助她保持清醒。
终于,她抬起头,迎上母亲的目光。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闪躲,多了几分坦诚,虽然依旧带着紧张。
“妈……”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晚会确实是十点多就结束了。我后面……陪着晚会的负责老师乐老师,还有其他的老师,一起去吃宵夜了。”
她选择说出了部分事实——庆功宴。这确实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而且有老师在场的场合,听起来也更安全、更正当。
林芷汀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夹了一筷子凉拌海带丝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继续问道,语气依旧轻松:
“哦?就只有老师?没有其他的同学也在吗?”
她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刘素溪手腕上的新手链。
刘素溪的心又是一紧。妈妈果然注意到了细节。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只和老师们去吃宵夜。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决定继续坦白一部分:
“嗯……还有就是,老城区那边一家叫‘垂云乐行’的老板,东哥。他是我们这次晚会的音响设备和技术负责人,也去了。然后……就是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高一新生组建的乐队一行人。加上我……一共九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