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问题,袁枫问得很轻,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插进了林晚心锁的锁孔。
林晚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看着袁枫,看着好友那双清澈的、充满理解和关切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调侃,没有逼迫,只有安静的等待和真诚的倾听。
心里那道自己筑起的、厚厚的堤防,突然就裂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混合着委屈、迷茫、无助和……被看穿的释然,像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了上来。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地咬住了下唇,将那阵汹涌的情绪,死死地压了回去。
许久,她才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头。
却足以让袁枫明白,自己猜对了。
袁枫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但同时,涌起的是更深的怜惜。她站起身,走到林晚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温柔地将林晚有些僵硬的身体揽了过来,让她靠在自己并不算宽厚、却足够温暖的肩膀上。
她把身体借给她靠着。
像一个无声的、坚实的港湾。
林晚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很快,身体便放松下来。她将额头轻轻抵在袁枫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袁枫睡衣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她身上暖融融的温度,像一层柔软的保护壳,将她暂时与那些烦乱的心事隔开。
宿舍里很安静。
只有暖气片持续的“滋滋”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模糊的风声。
另外两个室友,一个还在和数学题搏斗,一个已经敷完面膜,爬上了床,戴着耳机看起了手机。没有人注意到角落衣柜旁,这两个女孩之间无声的依靠和流淌的温暖。
过了好一会儿,袁枫才轻声开口。她的声音很低,很柔,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又像是只想说给靠在自己肩上的这个女孩听。
“晚晚,其实人是很容易养成习惯的。”
林晚静静地听着,没有动。
“比如说,如果在某一个问题上做错了,”袁枫继续说着,声音像潺潺的溪水,“有可能是因为马虎,有可能是因为……习惯。”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沉淀一下。
“又比如说感情,”她的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却也更加深入,“有了某种习惯后,在日常里就会反复地告诫自己,强迫自己去为了‘习惯’而改变。”
林晚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可内心,”袁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叹息,“还是会因为那点改变,而疼痛。”
她轻轻拍了拍林晚的后背,动作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在问,林晚是否明白这种“习惯”与“内心真实感受”之间的拉扯和疼痛。
林晚靠在她肩上,很久都没有说话。
袁枫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她靠着。
终于,林晚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袁枫感觉到了。
“我知道,”林晚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膀处传来,带着鼻音,“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我不知道我做的……会不会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她说着,语气越来越低,越来越不确定,“我怕我真的走出第一步,最后……我跟他连朋友都没法做,又或者……连见面都是一种尴尬。”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袁枫,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我真的……不想那样子。”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哀求,仿佛在向袁枫,也向自己确认。
袁枫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眼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小心翼翼的喜欢和深不见底的恐惧,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多么熟悉的恐惧啊。
在青春的起点,面对最初的心动,谁不曾有过这样的恐惧?怕破坏现状,怕失去现有的一切,怕那份美好的想象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于是踌躇,于是退缩,于是将心意深埋,以为不开始,就不会有结束,不会有伤害。
可是,不开始,就真的不会痛吗?
袁枫想问她:那你就能忍得住不去关注他?不去关心他吗?
但她最终没有问出口。因为她知道答案。
果然,林晚自己摇了摇头。
她忍不了。
如果忍得了,就不会熬夜织那条围巾;如果忍得了,就不会每次听到他的名字就心跳加速;如果忍得了,就不会在人群中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如果忍得了,就不会因为他最近总是晚到教室、一放学就去找刘素溪学姐,而感到失落和酸涩。
感情若是能忍住,那就不叫感情了。
袁枫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比如鼓励她勇敢一点,比如告诉她青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