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谁”三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眼神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
林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袁枫乘胜追击:“为什么没有送出去啊?不是说了圣诞节送的吗?难道……是我们的林大记者临阵退缩了?还是‘那个谁’太忙了,没给你机会?”
她每说一句,林晚的脸就更红一分,头也垂得更低一分。
见林晚抿着嘴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带着点委屈和恳求的眼睛看着她,袁枫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得意,慢慢被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关切取代。
但她表面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晃了晃手里的围巾——虽然林晚看不见。
“怎么不说话啦?被我说中啦?”
林晚看着袁枫那副“围巾在我手,天下我有”的得意模样,知道硬抢是没希望了。心里那份因为秘密被发现而升起的羞窘,慢慢转化成了一种淡淡的委屈和……无力。
她突然失去了争抢的力气。
默默地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书桌前,有些泄气地坐回了椅子上。她背对着袁枫,肩膀微微垮下,低着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纤细的手指。
不说话。
但那种无声的、带着点自弃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袁枫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她看着林晚单薄的、有些落寞的背影,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心疼和懊恼。
好像……玩笑开过头了。
她走上前,脚步放得很轻。走到林晚身边,她没有再逗她,而是弯下腰,将手里那条柔软的米白色围巾,轻轻地、小心地塞回了林晚的怀里。
围巾还带着她手心的微温,和羊毛线特有的、蓬松柔软的触感。
林晚感觉到怀里一沉,熟悉的触感回来了。她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双手捧起围巾,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看看有没有被袁枫扯坏,有没有沾上灰尘。
确认围巾完好无损,连一根线头都没有翘起后,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书桌旁边那个属于她的、淡绿色的铁皮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她的衣服,下层放着一些杂物。她蹲下身,从柜子角落拿出那个原本装围巾的浅灰色绒布袋子,将围巾重新叠好,小心地放进去,系紧袋口。
最后,她将袋子放在了衣柜最上层,一个干净的、铺着碎花布的收纳盒旁边。
“咔哒。”
她用钥匙锁上了衣柜门。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的、仿佛在封印什么重要秘密的仪式感。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转过身,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看向一直静静站在她身后、观察着她的袁枫。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样鲜明的羞红,只剩下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迷茫。
“我没有生气。”她先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只是……”
她抿了抿唇,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害怕?只是觉得自己的心意像这条围巾一样,见不得光,只能锁在黑暗的柜子里?
袁枫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拉过林晚书桌旁的方凳,坐了下来,仰头看着靠在衣柜门上的林晚。宿舍的灯光从她头顶洒下,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格外认真。
“亲爱的晚晚,”袁枫的声音放得很柔,没有了之前的戏谑,“你这是干吗啊?真的没生气?”
林晚摇摇头,没说话。
袁枫想了想,决定不再绕圈子。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回忆的、探讨的语气说道:
“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主动’。”
林晚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以前我以为,”袁枫继续说,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整理思绪,“你是一个任何事情都不愿意主动走出第一步的人。性格使然嘛,安静,内向,喜欢观察多于行动。我甚至觉得这样挺好的,稳当,不容易出错。”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晚脸上,捕捉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袁枫的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一种洞察的清晰,“我想……我可能理解错了。”
林晚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说‘不喜欢主动’,也许并不是因为你性格被动,而是因为……”袁枫斟酌着用词,“你不喜欢某些人,或者某些事情,所以才会‘不喜欢主动’,对吗?”
她看着林晚,眼神温和而笃定。
“对于那些你在乎的、真正喜欢的、觉得重要的人和事,你其实……并不缺乏主动的勇气,只是那份勇气,被太多的顾虑包裹着,像被蛛网缠住的蝴蝶,挣扎着,却飞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