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及时道歉,并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但并没有收回自己“错”的判断。
江以宁看着他这副先是“冲冠一怒”、后又“知错能改”的样子,心里的那点不悦反而消散了。他摆了摆手,示意夏语继续说下去,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无妨。你继续说。我倒是想听听,我怎么个‘大错特错’法。”
他没有追究夏语的“冒犯”,反而给了他继续陈述的机会。
夏语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暂时过去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自己的陈述,这一次,他换了一个角度——从学校资源利用的角度。
“江老,或许我现在说的,您可能都会在心里怀疑。”他坦诚了沟通的难度,“但是,请您听我说完。”
他顿了顿,开始抛出一个可能更容易引起管理者共鸣的观点:
“据我了解,学校那几间多媒体教室的使用率,目前来说,主要是在白天上课时间。到了晚自习的时候,基本就是空置状态。这是一个大的使用环境情况。”
他看向江以宁,见对方在认真听,便继续说道:
“而在白天里,真正频繁使用多媒体教室的老师和课程,又是少之又少。很多老师还是习惯传统的板书教学。那么,综合算下来……”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学校的多媒体教室,在很大一部分时间里,其实是处于……空置状态的。”
他强调了这个词:
“放着这么好的设备不用,或者利用率极低,这本身……就是一种对学校资源的浪费,就是在浪费当初购置这些设备所花费的经费。”
他提到了“经费”,这是管理者最敏感的词汇之一。
“而且,”他进一步阐述,“这种空置,不仅浪费了资源,也……无法提高教师的多样化教学水平,无法激发学生对课堂知识更广泛的兴趣。”
他说到了教育层面的损失。
江以宁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但这次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夏语的话,似乎戳中了他心里的某个点。作为当初力主引进多媒体设备、推动教学现代化的负责人之一,他对多媒体教室使用率低的问题,其实一直有所了解,也深感遗憾。只是很多事情,牵涉到老师的习惯、培训、评价体系,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他忍不住反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难道……将多媒体教室给你们文学社使用,就能……提高使用率了?就能改变现状了?”
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夏语的回答不能让他信服,那么前面说的所有“浪费”,都只是空谈。
夏语敏锐地捕捉到了江以宁语气里的那丝松动。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立刻接话,语气肯定:
“没错!我们文学社使用多媒体教室,除了计划在周五下午放学后——也就是六点到八点这两个小时里,用来播放一些精选的、有文学价值或教育意义的电影外……”
他详细说明时间安排,显示计划的具体性:
“还会在周六下午,五点到八点这三个小时里,播放一些优秀的文学讲座视频、纪录片,或者是……其他一些任课老师推荐、但在课堂有限时间内无法播放的拓展教育视频。”
他提到了“任课老师推荐”,这很重要,说明这不是学生自娱自乐,而是有教学层面的考量。
“这在一定程度上,”夏语看着江以宁,眼神真诚,“可以弥补老师们在课堂上,因为时间紧迫而无法兼顾的一些……遗憾。可以让有兴趣的同学,在课余时间,接触到更广阔的知识海洋。”
他说得很实在,没有夸大其词。
江以宁听到这里,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了一些。他取下眼镜,拿在手里,但目光却紧紧盯着夏语:
“这是……你想的?”
他在确认,这是夏语自己的思考,还是从哪里抄来的想法。
夏语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江老。这些具体的安排和想法,是我跟一些任课老师——比如我的语文老师季老师,历史老师王老师——还有张主任多次请教、讨论后,慢慢完善形成的。”
他把功劳归给了老师们,显示了自己的谦逊和善于学习。
“因为老师们都反映,”他继续道,“在有限的课堂时间里,要讲授无限的知识点,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大多只能在课堂上,传授一些最核心、最基础的知识框架和重点。”
他理解老师的难处。
江以宁缓缓地点了点头。夏语的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作为曾经的教学管理者,他太清楚一线教学的这种困境了。课时有限,内容无穷,老师只能取舍。很多有价值的拓展内容,确实没有时间在课堂上展开。
“这个理由……”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少了许多之前的冷淡,“我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