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江以宁:
“这样子算下来,这一笔固定的费用,真正留给文学社做日常活动经费的……少之又少,甚至,经常入不敷出。”
江以宁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他靠在床头,双手交叠放在毛毯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眼睛,偶尔会微微眨动一下,显示他在思考。
夏语观察着他的反应,心里稍微有了一点底。他继续往下说,语气更加沉稳:
“我想,您可能会说,不是还有广告费吗?”
他主动提出了对方可能想到的反驳点:
“确实,是有一笔广告费。但是……”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学校对校刊上的广告类型和内容,限制得非常严格。能用的广告少之又少,我们基本上就是……‘矮个子里挑高个’,只能挑一个‘不是最矮的’。这样子的广告费收入,对于文学社庞大的活动需求和社员激励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他说得很形象,也很实在。没有夸大其词,只是把现实摊开在对方面前。
江以宁依旧沉默着。但他的目光,似乎比刚才更加专注了一些。他放在毛毯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两下。
夏语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或者说,至少让他听到了一个真实的、具体的困境。他顿了顿,给了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也给了自己组织下一部分语言的时间。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又移动了一些。现在,那明亮的光斑正好落在了江以宁的床尾,照得米白色的毛毯边缘一片温暖的金黄。吊兰的叶片在光里微微晃动,投下摇曳的影子。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夏语清朗的声音在缓缓流淌,还有窗外极远处隐约的风声。
然后,江以宁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缓慢,沙哑,但这一次,带着一种明显的质疑和……或许是不满?
“照你这样子说,”他缓缓问道,目光锐利地看向夏语,“跟申请多媒体教室……有什么关系啊?”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多媒体教室……能给你带来什么利益啊?”
他重复了昨天电话里用过的词:
“我昨天就说过,用来‘牟利’的多媒体教室,我不同意。”
“牟利”两个字,他咬得很重,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掷地有声。
这话让窗边的张翠红心里一紧,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藤椅的扶手。她担忧地看着夏语,生怕他被这严厉的质问吓住,或者因为被误解而急躁。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夏语在听到江以宁这番话后,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出现慌乱或者委屈。反而,他眼中闪过一抹亮光,那是一种……被挑战后反而激起斗志的光芒。一直压抑着的紧张感,似乎在这一刻,被转化成了某种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的冲动。
他对着江以宁,再次微微弯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让江以宁和张翠红都有些意外——不是已经行过礼了吗?怎么又来了?
然后,夏语挺直腰杆。他挺得非常直,像一棵在风雪中也要笔直向上的小白杨。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毫不回避地迎向江以宁锐利的视线,声音清晰,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认真和……执着。
“江老,”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力,“文学社没有经费,那么文学社就没有举行像样活动的能力,也就没有……留住那一批真正有才华、热爱文学的作者的能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肯定:
“我相信,江老您应该明白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无利不起早’。没有好处的事情,是没有人会长期、用心地去做的。这不叫功利,这叫……现实。”
他居然在跟一位副校长、一位长者,谈论“现实”和“利益”。
张翠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出声提醒夏语注意分寸,但看到江以宁并没有立刻发怒,只是眉头皱得更紧,目光更加锐利,她忍住了,决定再看看。
夏语继续说着,他的语速加快了一些,像是在释放被压抑许久的想法:
“我从接触文学社、决定竞选社长开始,心里就有一个目标。我想把文学社,从一个只是印印刊物、开开例会的普通社团,变成同学们心中真正的‘文学殿堂’,变成大家向往的‘文学圣殿’!我想让每一个喜欢文学、有才华的同学,在这里都能找到归属感,找到展示自己的舞台,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理想主义的光辉,那是十六岁少年特有的、未经世事的纯粹和热烈。
但江以宁显然不吃这一套。
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明显的“川”字,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甚至……是生气。
“这都是你的设想!你的理想罢了!”他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长辈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