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的心,在最初的冰凉之后,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紧张感,像是被这句话逼到了角落,反而激发出了他骨子里的那股倔强和不服输。
他对着江以宁,再次微微弯腰,鞠了一躬,动作标准而恭敬。
然后,他挺直腰杆,抬起下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向江以宁的视线,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地说道:
“江老,张老师……跟我说了。”
他承认了那个“不同意”,没有回避。
“但是,”他的语气变得恳切而执着,“还望您……能听我说完,我申请多媒体教室的理由和计划。如果我的理由……无法打动您,如果我的计划……在您看来不值一提,漏洞百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那么,您再拒绝,我绝无怨言,也……不会再提此事。”
他的目光里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的坚持和坦荡:
“您看……可以吗?”
他在请求一个“陈述”的机会。一个公平的、用道理和计划来说服对方的机会。
一旁的张翠红听到这里,心里暗暗叫好。夏语这番应对,不卑不亢,既承认了对方的权威(“您再拒绝”),又坚持了自己的权利(“听我说完”),还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如果我的理由能打动您呢?
她也适时地开口,语气温和地帮腔:
“是啊,江老。您就给这个孩子一个机会嘛。他为了这个计划,准备了很久,也请教了很多老师,方案写得很详细。您就听听看,要是觉得不行,再否定也不迟。毕竟,来都来了……”
最后那句“来都来了”,带着点中国人特有的、化解尴尬的世俗智慧。
江以宁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他沉默了大约十几秒钟,那沉默让病房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窗边那两张藤椅中的一张,对张翠红说:
“你,坐在那边看吧。”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这句话本身,已经是一种默许——允许张翠红留下,允许这次会面继续。
张翠红心里一喜,连忙点头:“好的,江老。”她走到窗边那张藤椅上坐下,姿势端正,目光关切地看向夏语和江以宁。
江以宁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夏语身上,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和锐利。
“既然叫你们过来了,”他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不会说……让他看我一眼就回去。”
这话是对张翠红说的,也是说给夏语听的——我不会故意刁难,也不会敷衍了事。
然后,他看向夏语,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说吧。这次……可不能让你的老师来帮你申请了。你自己说。”
他强调了“你自己”,划清了界限。
“既然你要这个机会,”江以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你要说得动我,说得让我觉得……这个事情有价值,值得开这个口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
“那么,我就把多媒体教室给你。要是说不动……”
他的目光扫过夏语,又扫过窗边的张翠红:
“这个事情,就此翻篇,不许再提。”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知道了吗?”他最后问。
夏语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江老。”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半个小时(也许更短),面对一位严肃挑剔、可能心存偏见的老人,他需要用语言、用逻辑、用诚意,去推开那扇沉重的门。
他深吸一口气,让病房里那混合着草药和阳光味道的空气充满胸腔。然后,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缓缓道来。
他的声音起初还有些紧绷,但很快变得平稳,清晰。他先从最实际、也最容易引起共鸣的问题说起——文学社的经费困境。
“江老,其实申请多媒体教室最开始的初衷,是为了……增加文学社的收入。”
他开门见山,没有回避“收入”这个可能敏感的词汇。
“想必您也知道,文学社的资金来源,主要就是学校的校刊印刷费用,还有校刊上面的那点广告费。”
他描述得很客观,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事实:
“对于学校下发的校刊印刷费,那就是校刊的费用,多一分没多,少一分没少,全部用来印刷校刊。而且费用是固定的,但是校刊的印刷数量,却在逐年增加。”
他列举了数据——这是他熬夜查资料的结果:
“我翻查过文学社过去三年的记录。每一次的校刊印刷数量都在增加。因为校刊印刷出来,一部分用来存档,一部分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