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他缓缓问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夏语脸上,“为什么……也要叫我江老啊?”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不满,只是单纯地询问,想听这个少年的解释。
夏语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那笑容很干净,很真诚,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少年人常有的局促。
“江老,”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道理,“我昨天就听张老师说,您一直都不喜欢她喊您‘江副校长’,但她……还是没改。”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张翠红,眼神里带着一点晚辈对长辈“不听话”的善意的调侃。张翠红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瞪了他一眼。
“但是刚刚,”夏语转回目光,看着江以宁,继续说道,“您又提出了这个要求。既然张老师都……从善如流,改口了,那么,小子我,也没有理由不改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而且,我觉得……‘江老’这个尊称,比‘副校长’那个职务称呼,更能体现我对您的一种尊敬。职务是暂时的,是会变化的,但‘老’这个字,代表着阅历,代表着智慧,代表着……值得我们这些晚辈学习和仰望的东西。”
他说得很流畅,逻辑清晰,用词得体。既解释了为什么跟着张翠红改口,又巧妙地恭维了对方,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不是在套近乎,我是真心尊敬您这位长辈。
这番话说完,张翠红看着夏语,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还能说出这么一番得体又有水平的话来?
而江以宁,则是真正地愣住了。
他拿着眼镜的手停在半空,摩挲镜腿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看着夏语,那双总是平静甚至带着倦意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少年挺拔的身影和那张不卑不亢的脸。
以往那些来见他的学生——不管是学生会干部,还是优秀学生代表——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唯唯诺诺?说话结结巴巴,眼神躲躲闪闪,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哪里能像眼前这个小子一样,站得笔直,目光坦然,说话条理清晰,还能说出这么一番……既有分寸又有见地的话来?
不错。
江以宁在心里,给夏语下了第一个判断。
这个少年,至少在心性和胆识上,不一般。
他脸上那层冷硬的、疏离的表情,似乎软化了一点点。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张翠红捕捉到了——那是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名为“欣赏”的光。
江以宁重新戴上眼镜,动作依然缓慢。然后,他身体向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目光重新变得平静,但少了一些最初的审视意味。
“昨天张主任说的,要申请多媒体教室的人,”他看着夏语,直接切入正题,“就是你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确认一个已知的事实。
夏语点点头,毫不回避:“是的,江老。这次过来,就是想……在您面前,亲自申请一下这个多媒体教室的使用权。”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江以宁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需要勇气的问题:
“不知道您……是否同意?”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大胆。他没有绕圈子,没有铺垫,而是单刀直入,直面核心。
江以宁的目光在镜片后微微闪烁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里的报纸对折,再对折,然后放在床头柜上。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夏语,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昨天……就跟张主任说了,我不同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张翠红,然后又转回夏语,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她没有……跟你说吗?”
这句话,像一块冰,瞬间砸进了病房温暖的空气里。
张翠红的心猛地一紧,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夏语也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昨天电话里,江以宁最后明明松口了,说可以见面谈谈,怎么现在……又直接说“不同意”?是反悔了?还是……这只是他的一种试探?一种下马威?
病房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阳光依旧明亮温暖,但仿佛失去了温度。吊兰的叶片在微风里轻轻晃动,那沙沙声此刻听起来有些刺耳。
夏语飞快地看了一眼张翠红。张翠红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有担忧,也有一丝“看你怎么应对”的期待。
夏语转回头,重新看向江以宁。他发现,江以宁说完那句话后,并没有移开目光,而是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
那不是断然拒绝的眼神。那更像是一种……考验。看看你这个被张翠红夸上天